第260章 书屋

王卫东在手机上翻了半天，找到一家做文化空间运营的公司。名字挺长，叫什么“上海锦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介里写着专注历史空间活化、古籍文献策展之类的业务。他看了看他们做过的案例，有老洋房改书店的，有旧厂房改美术馆的，有弄堂改文创空间的，看着像那么回事。他把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声音不大，但说话利索。王卫东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对方说“好的先生，我帮您转给我们项目总监”。等了不到一分钟，电话那头换了个男的，姓宋，说话慢条斯理的，问他在什么地方见面。王卫东说在公馆碰头，把地址发过去了。

宋总监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开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上下来三个人，除了宋总监，还有一个年轻的女设计师，一个看着像工程部的人。宋总监四十出头，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站在铁门前头，没有先进去，等着王卫东来开门。

王卫东开了门，领着他们在公馆里转了一圈。从一楼到二楼，从三楼阁楼到后院平房，连地下室都看了。宋总监一边走一边看，不说话，偶尔点点头。女设计师拿着手机拍了不少照片，工程部的那个人拿着卷尺量了几个地方的尺寸，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回到一楼客厅，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宋总监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摆在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王卫东。

“王先生，您的想法能不能具体跟我们说一下？”

王卫东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开口了。他说他想做一个书屋，一个有历史感厚重的书屋。这栋公馆本身就是老物件，二几年建的，快一百年了，墙上的裂纹、地板上的磨损、门把手上的铜锈，都是时间留下来的东西。他想把这些东西保留下来，让进来的人能感觉到以前的气息。

宋总监听着，手里的钢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王卫东继续说，他手上有将近几万册的古籍文献，包括历史、医学、道教、宗教等等各方面的，很多都是孤本，外面找不到的。他想把这些古籍展示出来，放在二楼和三楼。一楼的大厅想做复刻版的销售区，对接出版社或者印刷公司，把这些古籍做成复刻版，让普通人也能买得起、看得懂。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宋总监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王卫东，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王先生，您说您手上有多少册？”

“将近几万册。具体多少我也没细数，但两三万册是有的。很多是孤本，市面上见不到的。”

宋总监把笔放下了。他靠在沙发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旁边的女设计师嘴微微张着，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工程部那个人本来在翻手机，听见这话，手指停住了，抬起头看了王卫东一眼。

宋总监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王先生，您这个想法……不，您这个项目，了不得。几万册古籍孤本，放在上海，放在全国，都是顶尖的体量。您知道现在市面上还能见到的私人古籍收藏，能有几千册就算很了不起了。您这——几万册。”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

王卫东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宋总监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又翻回来，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王先生，我跟您说实话。您这个项目，我们非常想做。不是因为能赚多少钱，是因为这个项目本身就有意义。古籍孤本，很多已经失传了，普通读者看不到。您把它们拿出来展示，做成复刻版传播，这是填补文化断层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怕被人听见：“王先生，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国家那十年，毁了多少东西，很多古籍、文献、手稿，就是在那个年代没了的。不是被烧了就是被撕了，有的被当作废纸卖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您现在手上有这些东西，能把它们展示出来、传播出去，这不仅是生意，这是功德。”

王卫东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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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宋总监带着方案又来了。这回带的是一整套的材料，有平面图、效果图、预算表、运营方案，厚厚一摞，摊在茶几上摆了一大片。他把方案一项一项地讲给王卫东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