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圈子
书屋开业以后的热度,说实话,超出了王卫东的预期。他本来想着,这地方安安静静的,来的都是些喜欢古书的老头老太太,没事翻翻书,喝喝茶,一天卖出去几本复刻版就不错了。结果呢?开业还不到两周,预约就排到一个月以后了。
王卫东问过宋总监才知道。书屋开业的消息很快就被各个渠道传了出去,说上海有家私人书屋,藏着几万册古籍孤本,很多都是外面看不到的。这话一传出去,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盆水,炸了。最先来的是一帮大学里的教授,搞古文学的、搞历史文献的、搞版本目录学的,拎着公文包,戴着老花镜,来了就不走,蹲在展柜前头一看就是一整天,中午饭都不吃,就喝杯咖啡凑合。然后是中医界的,王卫东那批医学古籍里有不少珍本,几个老中医带着学生专程从外地飞过来,在二楼展厅里待了三天,走的时候买了好几箱复刻版,行李箱装不下,又加了两个快递。再然后,连宗教界的人都来了。道教协会的、佛学院的,还有一些研究地方文献的学者,陆续从全国各地赶来,把书屋当成了学术圣地。每天门口排着长队,预约系统一放号就被抢光,比春运抢票还难。
宋总监应对得很快。他给书屋的参观体制做了调整,全部改成线上预约,每天限流,分时段入场,展厅里不能超过多少人,严格控制。复刻版的销售也跟上了,给每一本复刻版都申请了独立版权,线上线下同步卖。线上的订单多得离谱,宋总监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招了一些人,就负责打包发快递。他打电话跟王卫东汇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会这样”的得意,但又不完全得意,里头还夹杂着一点“没想到会这么火”的意外。
“王先生,咱们这段时间的运营数据我整理了一下,回头发您邮箱。总之一句话——比预期的好太多了。现在复刻版每天出货几万本,线上的订单还在涨,我已经让印刷厂加印了。”宋总监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带着笑,隔着话筒都能听出来。
王卫东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说:“行,你看着办,反正运营这块你比我熟。”他对这些数字不太上心,赚钱是好事,但不是他做书屋的主要目的。他做这个,是为了让那些书见光,是为了让它们从空间里出来,被人看见,被人记住。至于赚不赚钱,那是第二位的。
宋总监又说了几句运营的事,话锋忽然一转:“对了王先生,还有一个事。这段时间有不少参观完的客人,想跟您本人联系。有要请教问题的,有想合作研究的,还有一些是想买您的其他藏品。人数不少,我这边没有您的授权,不敢擅自做主。”
王卫东握着手机,没说话。他脑子里头转了一下——加不加?加了,麻烦。他这个人怕麻烦,怕被人缠上,怕每天手机响个不停,怕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在那个年代已经够忙的了,到了这边只想清静清静。但不加,又怕错过了真正有价值的人。他在这个世界攒下的那些人脉,大多是自己一点一点跑出来的,效率不高,圈子也有限。如果能有更高效的方式,把真正有分量的人聚在身边,对他以后的事——不管是古董流通还是其他——都有好处。
他还在犹豫,宋总监又开口了,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王先生,我这边已经把想加您联系方式的人做了筛选和背景调查,精选出来一小部分。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学者,还有一些从事文化行业的顶级大佬。人品、学术背景、社会声誉,我们都过了一遍,您放心。”
王卫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在心里头感叹了一声。这宋总监,专业。不光是能干,是会干。知道老板怕什么,提前把雷排了,把路铺好了,让你省心省力。这样的人,不好找。
“行,你看着安排吧。”王卫东说。
宋总监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我分批把联系方式推给您,您先加着,还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王先生,为了咱们项目的更好运作,和之后在全国的知名度,我想以书屋为中心,把咱们的高级用户和各界的名流组织起来,做一个小型的学术交流会。主题可以围绕古书籍、文献、这些方向,规模不用大,几十个人,小范围的深度交流。您看可以吗?”
王卫东听完,几乎没有犹豫:“可以。这个想法很好,你看着办。”
他确实觉得好。不是因为这个交流会能带来多少收入,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有意义。那些书放在展柜里,是死的;被人讨论、研究、引用,才是活的。他花了那么多年,从各个渠道搜罗这些古籍,不是为了把它们锁在玻璃柜里当摆设。他是想让它们活过来。
挂了电话,王卫东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书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响。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他想起这些年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的日子。从一九六零年到这个世界,从一个吃不饱饭的农村青年,到现在坐在这间书房里,手里握着一批顶尖学者和大佬的联系方式。
他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宋总监发过来的名片。第一个是复旦大学的教授,头衔很长,一长串,他懒得看,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写了一句“王卫东,拾光典藏书屋”。第二个是个中医世家的传人,姓李,七十多岁了,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看着就很有年代感。他也加了。第三个是北京一个收藏家,专门收藏近代手稿和信札,圈子里名气很大。他犹豫了一下,也加了。一个一个加过去,加了七八个,手机震了好几下,都是通过好友验证的回复。有人发了一句“王先生幸会”,有人发了一个握手的表情,有人什么都没发,只是通过了。
王卫东把手机放下,没有急着回复。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那棵槐树,心里头慢慢理出一条线来。
这个书屋,不只是一个书屋。它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支点。以前他靠古董,靠拍卖行,靠那些一次性的交易,赚了钱,买了房,买了车,但那些东西是散的,没有根。现在不一样了。书屋立在这儿,古籍立在这儿,那些教授、学者、文化界的名流,会因为这些书来找他,会认可他,会把他当成自己人。他的社交圈子,会因为这个书屋,发生质的飞跃。以后那些古董的流通,老物件的买卖,甚至他在这个世界想做的任何事,都会比现在顺畅得多。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有东西,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几个新加的好友,挑了几个回了消息,都是客客气气的客气话,不热络,也不冷淡,刚刚好。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