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路向北

两个人在前面小声聊着天。聊车行的生意，聊二哈兄弟的糗事，聊书屋最近又来了哪些奇葩客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后排睡觉的人。李强说了一句“东子，你这车开着真舒服，比我的车强多啦，王卫东说“那你开回去，我的车换你的”，李强说“那不行，你那车我养不起，一个月的油钱够我吃半年烧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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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辆车一路向北，像四只迁徙的大雁，排成一列，迎着夕阳往前开。天色慢慢暗下来，路两边的风景也在悄悄变化。不再像南方的山那样秀气圆润，长满树木。而是独有着北方山脉的硬朗敦实。树没有那么密。但多了股粗粝、沉稳的劲。田地越来越开阔，树也从浓密成片。变成稀稀拉拉，高高瘦瘦。，少了南方的温润，多了几分干练挺拔。

手机震了一下，王卫东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内蒙移动欢迎您”。他把手机举起来，冲李强晃了晃：“进内蒙了。”

李强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兴奋，嘴里喊了一声“欧耶”，把方向盘拍了一下，车子晃了一下，王卫东赶紧扶住。

“你稳当点！”

“激动嘛，理解一下。”李强嘿嘿笑着，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跟车灯似的。

对讲机里传来王伟恒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各车注意，各车注意，还有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呼和浩特了。大家按照群里发的酒店地址导航，先到酒店的先去办入住。安顿好了以后，晚上咱们出去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一个声音说“收到收到，肉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声音说“酒也准备好了”，还有一个声音说“胃也准备好了”，最后一个声音是李强的，他按着对讲机，声音大得把车里的音响都震了一下：“我连饿三天了，就等着这一顿！”

江子涵被对讲机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从后座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她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橘红色的光，把云彩染成了渐变色。她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像刚睡醒的猫。

“到哪儿了？”她问。

“进内蒙了，”王卫东说，“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呼和浩特。”

江子涵“哦”了一声，把外套从身上拿下来，叠好，放在旁边。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忽然说了一句：“天好大啊。”

王卫东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天确实大，大得看不到边，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头顶，又从头顶铺到另一边。南方的天是被楼挡着的、被山遮着的、被树盖着的，只能看见一小块。内蒙的天是完整的、敞开的、毫无保留的，像一床巨大的被子，把整个世界都罩住了。他看着那片天，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又有什么东西被填进来了。

李强开着车，跟着车队，在暮色里往呼和浩特的方向走。前方的车尾灯亮着，红色的，一串一串的，像挂在黑夜脖子上的项链。车里放着歌，声音不大，调子很轻，是一首老歌，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听着很舒服。江子涵靠着车窗，又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王卫东把外套递给她，她接过去，裹在身上，缩在座椅里，又闭上了眼睛。

李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东子，你这日子，过得真不赖。”

王卫东没接话，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原上才有的干燥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慢慢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