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路向北

车子上了高速以后，风景就慢慢的不一样了。南方的山是绿的，水是软的，田是一块一块的，像拼图。越往北走，山就矮了，水就瘦了，天就大了。天大了以后，人的心情也跟着敞亮了，像有人把胸口那扇窗户推开了，风呼呼地往里灌。

王卫东开车，江子涵坐副驾驶。她的副驾驶坐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腿一蜷，鞋一脱，整个人缩在座椅里，跟只晒太阳的猫似的。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递给王卫东：“喝口水，别渴着。”王卫东接过来喝了一口，递回去。过了一会儿，她又从零食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包装纸，举到王卫东嘴边：“张嘴。”王卫东张嘴，巧克力塞进去，嚼了两下，甜得齁嗓子。又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王卫东的烟，叼在自己嘴里，点着了，吸了一口，然后递到王卫东嘴边。王卫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根带着口红印的烟嘴，犹豫了零点五秒，还是接过去了。江子涵看着他接过烟，嘴角翘了一下，转头看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李强一个人坐在后排，左看看，右看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他看着前面两个人配合默契的投喂动作，终于忍不住了。

“哎，东子，”李强往前探了探身子，一脸认真，“我今天办错一件事。”

王卫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咋了强哥？什么事办错了？”

江子涵也好奇地扭过头来，等着李强往下说。李强眼神在他俩之间来回扫了两下，嘴角慢慢咧开，那笑容贱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座椅，“我今天上错车了。我压根不该坐这儿，我这活活的一个电灯泡啊，两千瓦的那种，还是led的，又亮又刺眼。”

江子涵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转回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王卫东咳了一声，没接话。李强见有人脸红，更来劲了，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还带动作的，脑袋跟着节奏一摇一晃的：“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王卫东终于绷不住了，笑出了声，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江子涵也笑了，笑得趴在仪表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出来了。她直起腰，从后视镜里瞪了李强一眼，但嘴角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李强，你给我闭嘴！”她喊道，声音里带着笑，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李强乖乖闭嘴了，但闭嘴了不到三秒，又开始哼哼，这回声音小了，像蚊子叫，但还是能听出来是那句“我应该在车底”。王卫东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他嘿嘿笑着，把脸转向窗外，假装看风景，嘴里的哼哼声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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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天津服务区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服务区不大，但停了不少车，天南海北的车牌都有。一帮人下了车，上厕所的上厕所，买东西的买东西，伸懒腰的伸懒腰。李强从后座爬出来，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做了几个拉伸动作，嘴里喊着“哎呦我的老腰”。江子涵从后备箱拿了瓶水，递给王卫东，自己又拿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王伟恒站在车旁边，拿着对讲机，像模像样地喊着：“各车注意，各车注意，休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集合，不要迟到不要迟到，over。”对讲机里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回复——“收到收到”“over over”“再over我就over了”，最后一个声音是李强的，不知道从哪个车里传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恶作剧味道。

下一段路，李强主动要求开车。王卫东把驾驶座让给他，自己坐到副驾驶，江子涵挪到后排。李强一坐上驾驶座，整个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双手握住方向盘，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跟开战斗机的飞行员似的。王卫东看了他一眼，笑了，没说话，给他点了根烟，递过去。李强叼着烟，挂挡，松离合，踩油门，车子稳稳地出去了。

开出去没多远，后排就没了动静。王卫东扭头看了一眼，江子涵歪在后座上，脑袋靠着车窗，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很轻，已经睡着了。她的手机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座椅上，屏幕还亮着，是导航的界面。王卫东弯腰捡起来，帮她锁了屏，放在旁边，又从后备箱够了一件外套，搭在她身上。动作很轻，没把她弄醒。

李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把烟叼在嘴里，专心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