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三井家的谢意
王卫东跟着组长和团长走出驻地大门,脚步不急不慢。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在早晨的阳光下反着光。车子很大很长。一看就感觉价格不菲。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开了,先下来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司机,绕到后座,拉开门。一个身材消瘦的中年人从车里出来,五十岁上下,鬓角有几根白发,但整个人精神得很,腰板挺直,目光沉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严严实实,皮鞋亮得能照见人影。随从的年轻人向老者微微点头,手并指向王卫东的方向。中年人顺着随从的手看过来,目光落在王卫东身上,快步走上前。
车子的另一侧,一个年轻的女子也下了车。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发梢微卷,面容清秀,身材娇小,站在中年人身后半步的位置。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中年人走到王卫东面前,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不是客套的、应付的笑,是发自心底的、压都压不住的感激。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王卫东的手,握得很紧,晃了好几下。然后他开口了,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日文,语速不快,但情绪很饱满,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的眼眶甚至红了一下。
旁边的翻译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中文说得很流利,但带着一点点日本口音。他站在中年人旁边,一句一句地翻:“这位是我们日新重工的社长,三井博信先生。”他手指向旁边的年轻女子,“这是我们社长的千金,三井美绪小姐。”
王卫东的手还被三井博信握着。他看了一眼这位社长——瘦,但精干,手指细长,骨节分明,但握力很大,他又看了一眼三井美绪,脑子里头翻了一下那天救人的画面。那天那女的穿着和服,脸上画得白白的,嘴唇上抹了一点红,头发梳成一个高高的发髻,插着簪子,跟现在完全是两个人。他根本认不出来。眼前这位女士,面相清秀,皮肤白净,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没有抹口红,素净得像一朵刚开的白玉兰。她站在父亲身后,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绞着,
翻译继续转述三井博信的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社长说,那天如果不是您及时出手,他的女儿可能就没命了。他作为父亲,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感激。今天来,就是为了当面谢谢您。”
三井博信说完,松开王卫东的手,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种点一下头的鞠躬,是九十度的、持续了好几秒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的鞠躬。三井美绪也跟着鞠了一躬,比父亲的浅一些,但也很深。
王卫东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扶住三井博信的肩膀,说“三井先生,您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翻译把他的话翻过去,三井博信直起身,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他看着王卫东,又叽里咕噜说了一段,翻译说:“社长说,您是美绪的救命恩人,也是我们三井家的恩人。这份恩情,一辈子都不会忘。”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只深棕色的皮箱,箱子不大,但看着就很精致,边角包着铜皮,锁扣是金色的。他把箱子递到王卫东面前,打开。箱子里摆满了整整齐齐的日元,一捆一捆的,用纸带扎着,码得密密实实。王卫东愣了一下,那钱的颜色他不太熟悉,但厚度他是看得懂的——这一箱子,得有不少钱。
王卫东赶紧摆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很坚决:“这个我不能收。我们这里有规定,不允许收任何礼金。这是原则性问题。”他扭头看了组长一眼,组长微微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团长也站在旁边,表情严肃,没有说话,但显然是支持王卫东的立场。
翻译把王卫东的话翻过去,三井博信听了,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意外,还有点着急。他又说了一段话,这回语速快了,像是在争辩什么。翻译翻道:“社长说,这不是礼金,是谢礼。救命之恩,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但这是他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如果不收,他于心不安。”
王卫东还是摇头,把箱子合上,轻轻推回去。两个人推来推去,推了好几个来回。三井博信的表情从着急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敬佩。他看了王卫东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跟旁边的随从低声说了几句话。随从点了点头,收起箱子,退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