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三井家的谢意

三井博信又转向王卫东，这回他的语气缓了下来，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翻译说：“社长说，既然您不收现金，那换一种方式。我们准备送一批电视机、冰箱，还有一些食品、香烟和酒水。这些东西不是给个人的，是给舞剧团的，算是日新重工对中日文化交流的一点支持。请您不要拒绝。”

王卫东看了看团长，又看了看组长。团长沉吟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组长也点了点头。王卫东转过身，对三井博信说了一句“那就谢谢三井先生了”，然后伸出手，跟他又握了一下。三井博信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这回的笑容比刚才轻松多了，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三井美绪一直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等父亲跟王卫东谈完了，她才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王卫东面前。她的个子不高，只到王卫东的肩膀，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她抬起头，看着王卫东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开口了，说了一句日文，声音不大，但很柔，像风吹过风铃。

翻译在旁边翻道：“美绪小姐说，那天她太害怕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今天她要亲口对您说一声谢谢。她说，如果不是您，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您的恩情，她会记一辈子。”

王卫东看着三井美绪，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她咬着嘴唇，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手指还在绞着裙摆，绞得指节泛白。王卫东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够。最后他说了一句“您没事就好，不用谢”，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太轻了，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

三井美绪听了翻译的转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她又说了一段话，这回语速快了，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翻译说：“美绪小姐说，等中日正式建交以后，请您随时来日本。到时候她带您去东京最好的地方看看，去吃最地道的日本料理，去泡温泉，去看富士山。她说，您在日本的一切费用，都由三井家承担。”

王卫东笑了笑，说了一句“好，有机会一定来”。三井美绪听了，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不大，但很真，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小心翼翼的，但开了就是开了。

这时候，又有几辆车停在了驻地门口。车上下来的是日本官方的代表，穿着深色的西装，胸口别着小小的日章旗徽章。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方脸，浓眉，表情严肃，但看见团长以后，立刻换上了笑脸，快步走过来，跟团长握手寒暄。翻译介绍说，这是外务省的官员，专程来陪同舞剧团参观东京的。

团长跟对方寒暄了几句，转身招呼团员们集合。三井博信走到王卫东面前，又跟他握了握手，这回握的时间比刚才更长，晃了好几下，像是在说什么不用翻译也能懂的话。三井美绪也走过来，冲王卫东微微鞠了一躬，说了一句，这句王卫东听懂了——谢谢。他冲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再见”。

三井父女上了车，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驻地门口。王卫东站在门口，看着那几辆黑色的轿车一辆接一辆地消失在街道尽头，才转过身，跟着队伍往回走。

接下来，日方代表带着舞剧团全体成员在东京做了一个简单的参观。去了皇居外苑，看了二重桥，桥下的水很清，能看见锦鲤在游。去了浅草寺，雷门的大红灯笼高高挂着，底下是熙熙攘攘的参道，两边全是卖小吃的摊子，有人买了人形烧，有人买了抹茶冰淇淋，还去了上野公园，樱花还没开，但树枝上已经冒出了花骨朵，粉嫩嫩的，像婴儿攥紧的拳头。

王卫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目光扫过每一个团员，也扫过每一个经过的游客。他的手臂已经不疼了，但掌心的伤疤还在，红褐色的，像一条小小的蜈蚣。他偶尔会低头看一眼，把手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

参观结束后，全团乘车返回驻地。大巴在暮色里缓缓行驶，东京的夜景又亮起来了，霓虹灯汇成一条发光的河，无声无息地流着。王卫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灯火，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批电视机、冰箱、食品、烟酒，走正常上报流程，到了国内该怎么分？他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该他操心，团长和组长会处理好的。他闭上眼睛，把这个问题从脑子里赶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