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到任

第二天一早，王卫东吃过早饭，刚放下筷子，门口就传来汽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他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一辆崭新的黑色上海sh760轿车稳稳停在门口，车身锃亮，在早晨的阳光里反着光，像一面流动的镜子，把对面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这辆车是市公安局为局级领导专属调配的公务专车，和他以前在监狱用的那辆212完全不一样。那辆212是公共用车，今天你坐明天他坐，后座的地胶上留着深浅不一的鞋印，副驾驶的烟灰缸总是满的。今天这辆上海牌，往后只为他一个人服务，座椅的皮面还散发着新车特有的淡淡味道，仪表盘上一尘不染。

身着制服的专职司机早就立在了车旁，身姿挺拔，白手套握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看到王卫东推开大门走出来，司机利索地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沿，怕他碰着头。从这一刻起，属于正局级高干的专属待遇，正式落在了王卫东肩上。

他弯腰落座，调整了一下坐姿，腿在宽敞的后座空间里可以随意伸展，不用再像以前坐212那样缩着了。车窗关着，车内极其安静，路面上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自行车的铃声，全被隔在外面，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海绵。他靠在后座上，轻轻舒了一口气，低了一秒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藏青色干部制服，摸了摸领口那枚崭新的警衔，心里头的波澜起了一点，又压下去了。

车子穿过街巷市井，不过十几分钟就稳稳停在了上海市公安局本部。大楼灰扑扑的，不高，但敦实厚重，像一头蹲伏在福州路上的猛兽，门楣上庄严的国徽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站岗的公安哨兵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辆进出车辆。王卫东透过车窗看见大门口的哨兵，心里头忽然想起一些往事。

以前他以监狱长身份来市局汇报工作，那是作为基层下属单位的主管，需要提前报备、预约时间，到了门岗还得停车登记，层层请示，进去以后还得在传达室等电话确认。有时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站在传达室的玻璃窗前，看着院子里那些进进出出的黑色轿车，说不上羡慕，但总归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今天的黑色专车驶入大门的瞬间，哨兵锐利的眼神一扫车牌，立刻辨认出这是局级高配公务用车，“啪”地抬手敬礼，直接放行，没有任何阻拦。车子穿过大院广场，稳稳停在办公楼正门前，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办公室主任老周早就站在门前等着了——圆脸，微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见专车停稳，赶紧带着两名机关干部快步迎上去，态度谦和郑重，眼里带着那种“新领导到任、第一印象很重要”的谨慎和热情。他亲自上前拉开车门，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王局，欢迎到任。局党委班子已经全部就位，等您开会。”

王卫东微微颔首，从容下车。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办公室副主任立刻侧身引路，边走边轻声汇报：“今天上午，局里召开临时班子见面会。市委组织部的领导专程过来，宣布任职文件。”

踏入主楼大厅，木地板光洁厚重，花纹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拼花，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踩上去不滑，但每一脚都清晰。走廊两边的墙上挂着历任局领导的照片，一帧一帧地排过去，像这个城市治安史的编年簿。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走过，脚步轻轻的，见了王卫东微微点头侧身让路。

穿过走廊，尽头是党委小会议室。老周轻轻推开门，侧身让王卫东先进去。

门推开的那一刻，室内所有市局党委班子成员全部站了起来。往日各司其职、坐镇一方的局级领导，此刻齐齐将目光聚焦在新进来的这个人身上——新任的党委副书记、副局长，王卫东。长条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桌面擦得一尘不染，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白瓷水杯和几张摊开的文件。日光灯管在头顶亮着，蜜蜂色的光洒在每个人脸上，柔和又庄重。

市委组织部随行干部手持红头任职文件，当众朗声宣读市委最新任免决议，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经上海市委研究决定，任命王卫东同志为上海市公安局党委副书记、副局长，行政正局级，列入市局核心领导班子序列。”

宣读完毕，组织部领导当场讲话，用几句庄重的公文体肯定了王卫东过往工作的政绩——在监狱系统期间政治可靠、业务过硬、敢于担当、善于管理。全场掌声整齐地响起来，不见得有多热烈，但每一个人都拍得很到位，是体制内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