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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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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八年冬天,上海的街头变了样。

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十月,也许是十一月,也许是某个下着毛毛雨的傍晚,你走在淮海路上,忽然发现人行道上的行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而且不是那种匆匆路过的多,是那种站着、蹲着、倚着墙、坐在马路牙子上,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多。他们年轻,十八九岁到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或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没有光。有的提着帆布提包,有的背着用旧床单裹成的包袱,有的什么行李都没有,就一个人,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发呆。

他们是知青。十年间,一批又一批从上海送到黑龙江、内蒙古、云南、安徽、江西的知青,如今一窝蜂地回来了。没有通知,没有组织,没有接收单位,自己买张火车票就上了车。到了上海站,下了车,才发现脚下这片土地已经不是他们走时的样子。弄堂还是那些弄堂,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可家里多挤了两个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父母老了,鬓角白了,看见他们先是愣,然后哭,哭完了坐下来,面面相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王卫东有一次路过上海站,特意让司机绕广场转了一圈。广场上的人多得像蚂蚁搬家,或蹲或站,或靠着栏杆打盹,或围在一起用搪瓷缸子喝着从开水房打来的免费热水。有人把报纸铺在地上躺着,有人用军大衣裹住脑袋蜷在花坛边睡着了。一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姑娘蹲在花坛边上哭了,哭得很压抑,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比她高一头的男青年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拍拍她又不敢,最后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姑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冻得发紫,说了一句“哥,咱们去哪儿啊”。男青年没有回答,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知青返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一九七八年下半年开始,那股潮水就越涨越高。中央的政策下来了,允许知青以病退、困退、顶替、招工等名目回城,可政策的门只开了一条缝,潮水却像决了堤。上海作为全国最大的工业城市,接收能力有限,工厂招工的名额就那么些,街道集体单位就那么几个坑,哪塞得下这几十万人。回来的知青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住处,有的甚至连户口都落不了。他们被叫做“待业青年”——这个词是新的,以前没有过。

市里开了好几次会,劳动局、民政局、公安局、各区的头头脑脑坐在会议室里,你一言我一语,讨论来讨论去,方案出了一套又一套,落实下去却总是打在棉花上。工厂说生产任务完不成,街道说办公用房不够用,连派出所都说每天光是登记流动人口就登不过来。王卫东坐在会议室里,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沉甸甸的。他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是实情。可解决不了实情,实情就会变成案情。

上海的冬天,天黑得早,亮得晚。那些没有工作的知青白天在大街上游荡,晚上就聚在弄堂口、车站广场、公园长椅、桥洞底下。有人随身带着一把口琴,坐在台阶上呜呜地吹,吹的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调子悲凉,穿过冷风听得人心里发酸;有人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抽着最便宜的烟,一根接一根,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像快要熄灭的希望。

不是所有知青都安安静静地等。有些等不及了,等不了了。他们开始偷,开始抢,开始在深夜的暗巷里把拳头砸向陌生人。拦路抢劫的案件忽然多了起来,以前一个月报不了几起,现在一周就好几起。受害者大多是晚归的工人、下夜班的女工、从郊区往市区赶路的小贩。作案手法粗劣但凶狠——背后一棍,或迎面一拳,抢了钱包就跑,不管对方死活。

入室盗窃更是防不胜防。那些老式弄堂,木门木窗,一把旧锁挡不住任何人。白天家里没人,晚上灯一灭,贼就翻窗进去了。偷的都是小件——收音机、手表、衣服、粮票,有时候连放在桌上的剩饭剩菜都端走。有一户人家,老太太早上起来发现灶台上的半锅饭没了,锅还在,她站在灶台前愣了半天,后来蹲在地上哭了。不是为了那些饭,是想不通这世道怎么了。

还有更恶劣的。闸北区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案,老两口晚上在家睡觉,被翻窗进来的贼惊醒了,老大爷喊了一声,贼慌了,随手抄起桌上的剪刀捅了过去。老大爷当场没了气息,老太太被捅成重伤,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才捡回一条命。贼跑了,现场没有留下指纹,目击者只有半昏迷的老太太,案子的线索少得可怜。

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办公室里,烟灰缸永远满着。老刑警们坐在掉漆的木头椅子上,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上面的字迹潦草,有的用钢笔写的,有的用圆珠笔,有的都褪色了。一起命案,从出现场、走访、摸排到锁定嫌疑人,快则十天半个月,慢则一年半载。不是他们不尽力,是手段太有限。破案全靠两条腿走、一张嘴问、一个脑子想。指纹比对靠肉眼,辨认嫌疑人靠画像,追逃全靠发协查通报。有些案子查着查着线索就断了,变成积案,堆在档案柜里,落一层灰,再落一层灰,最后连经办人都调走了,也没人再过问。

王卫东上任以后,把积案卷宗调出来翻了一遍。厚厚一摞摞在桌上,像一堵矮墙,每一起案件背后都有人命,都有家属在等,都有凶手逍遥法外。他翻完最后一页时合上卷宗,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没有叹气,也不说难,推过去让老周归档,加了一句话:“这批积案,回头再议。”

王卫东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天已全黑,福州路上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进窗户,落在那些卷宗封面的牛皮纸上。他不担心那些积案。凭着他在空间里的那部手机和它能往返两个世界,那些七十年代末未破的悬案、陈年积案的完整真相、犯罪结局,他都能查到。这不是本事,是“作弊”。可这种“作弊”不能示人,更无法对任何人开口。他只能把答案藏在心里,再用符合时代的手段让真相自然浮现出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舌尖的涩意比平时更重,倒把他的思路激得清醒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街上偶尔有夜归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

接下来他要走的路和要做的事更关键。别人破不了的案,他来破;沉积多年的悬案,他来翻。不是图名,是必须在这个位置上站得更稳,让那些质疑的声音闭嘴。政绩是硬通货,不是钱,不是关系;是案子破了,坏人抓了,老百姓安心了。

他关上窗户,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厚厚的积案清单,在第一个案件旁边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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