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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念随南迁,蜀地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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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煜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周莉没回头,手里的毛衣针没停。

“妈,您是不是有事想说?”

周莉的手指顿了一下。两针交错,绕线,拉紧。

她把毛衣放在膝盖上,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照着那一道一道的皱纹。

“儿子,”她说,“清明我想回去。”

煜坤没说话。

“给你爸上上坟。”周莉的声音很平静,“头一个清明,不能让他一个人。”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那半截袖子。

“上次······上次他跟我一起来成都,还说等开春了再来,看玉兰花开。他没等上。”

“现在玉兰开了,他没看着。我回去告诉他,花开了,白的一树,粉的一树,好看。”

煜坤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很凉。

“妈,我陪您回去。”

“不用。”周莉摇摇头,“你工作忙,薇薇也忙。清明就三天假,来回跑太累,妈自己回去就行。”

“可是——”

“儿子,”周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是红的,却没流泪,“妈这一辈子,跟你爸过了三十七年,在他去大连的三年里,每个月都会回抚顺休一次探亲假,现在你爸离开快两个月了,妈想他了。”

煜坤的眼泪掉落下来。

周莉抬起手,给他擦掉。手指划过儿子的脸颊,像他七岁那年第一天上学,她蹲在校门口给他擦鼻涕。

“妈不是难过。”周莉说,“妈就是想他了。想了很久了。在你们面前不敢想,怕你们跟着难过。”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今天春分了。妈想他想得厉害。”

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周莉赶在出发前织完了。

4月1日晚,她把毛衣叠得整整齐齐,装进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再放进随身的行李箱。箱子里还有赵向东的照片、几个老信封。

张薇走进来,坐在床边。

“妈,您这次回去······还回来吗?”

周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按在行李箱上,按了很久。

“薇薇,”她说,“妈跟你说实话。”

张薇握住她的手。

“你爸走的时候,我在他床前守了七天七夜。”周莉的声音很慢,“那七天我想了很多事。想他年轻时穿军装的样子,想他第一次去我家提亲时紧张的样儿,想你们结婚那天他喝多了给你包红包的样子。”

“我想得最多的,是往后我一个人怎么过。”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成都的夜色。

“来成都这一个半月,妈想明白了。你爸不在了,可他的东西还在。他穿过的衣裳,他用过的茶杯,他在院里种的那棵枣树。那些东西都在抚顺,在咱们那个家里。”

“妈要回去守着那些东西。就像守着他一样。”

张薇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妈知道你们孝顺。”周莉拍拍她的手,“你们把日子过好,把工作做好,以后有了孩子把孩子养好。妈在抚顺,天天保佑你们一切都好。”

她顿了顿。

“这儿是你们的家。你爸来过,看过,放心了。妈也来过,也看了,也放心了。”

“可妈的家,在抚顺。”

五、独过安检,母行千里儿担忧

2005年4月2日,清晨五点半,成都的天还没亮。

周莉醒得很早,她穿好衣服,没有开灯,怕吵醒隔壁的儿子儿媳。床头柜上那张照片还在原处。

她伸出手,摸了摸照片。

“老头子,”她轻声说,“今儿咱回家了。”

推开房门,客厅的灯却亮着。

煜坤站在厨房里,灶上煮着面。

“妈,吃了早饭再走。”

周莉在餐桌边坐下。清汤荷包蛋面,撒了葱花。儿子煮面是跟她学的,火候掌握得还差点,面稍微有点坨。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完了,汤也喝干净了。

张薇帮她检查行李。身份证、火车票、钱包、手机、充电器、降压药、老花镜、那件织好的毛衣、赵向东的照片······一样样清点,一样样放回去。

“妈,到了沈阳给煜磊哥打电话,他在沈阳北站接您。”

“嗯。”

“火车上别睡太沉,东西放枕头底下。”

“嗯。”

“妈······”张薇的声音哽住了。

周莉抬起头,看着儿媳。这个上海姑娘,嫁给东北人,又跟着儿子来成都,一转眼已经快两年了。她瘦了,也结实了,眼里有了成都人那种慢悠悠的从容。

“薇薇,”周莉说,“你是个好孩子。煜坤娶了你,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赵家的福气。”

张薇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周莉站起身,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别哭。”周莉拍着她的背,“往后你们好好的,妈就高兴。”

十点半,煜坤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张薇挽着周莉的胳膊。小区门口的保安老李看见了,隔着老远喊:“周姐,回东北啊?一路顺风!”

“哎,顺风!”周莉应着。

老李又问:“赵哥身体怎么样了?好些没?”

周莉顿了一下。

“······好,一切都好。”她回复着。

煜坤转过头,没说话。

车子驶向火车北站。成都的早晨刚刚苏醒,包子铺冒着热气,公交车慢悠悠靠站,骑车的人按着铃铛从车边经过。

周莉一直看着窗外。

她看见了那家肥肠粉店。四个月前赵向东说想去尝尝,她嫌那店看着不干净,没让他去。后来他住院了,她总想起那家店。

“妈。”煜坤开口。

“嗯。”

“您什么时候再过来?”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压了一个半月。从母亲说“清明回去”那天起,他就想问,不敢问。拖到此刻,车子快到站了,不得不问。

周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看张薇,然后看着窗外。

府南河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水汽,柳条垂在岸边,早起的老人在河边打太极。

“儿子,”她说,“你知道你爸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煜坤摇头。

“那是手术前的一天晚上。”周莉说,“他疼得睡不着,我也不睡,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说:‘老伴儿,我要是下不来手术台,你别害怕。’”

“我说:‘你瞎说啥。’他说:‘我没瞎说。人都有这天。我走了,你别一个人待在抚顺,去儿子那儿住住。成都暖和,对你好。’”

周莉顿了顿。

“我说:‘好。’”

“他又说:‘但你不用一直待那儿。你想回来就回来,那是咱俩的家。你在那儿住不惯就回抚顺。’”

车厢里很安静。张薇捂着嘴,泪流满面。

周莉转过头,看着儿子。

“儿子,你爸让我来,我来了。这一个半月,妈替你爸看了成都,看了你们的家,看了你们的日子。他放心了,我也放心了。”

“可我得回去。他在那边等着我呢。”

煜坤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其实他只是想亲口问一声母亲,因为张薇已经告诉了他母亲的答案。

“妈······”

“哭啥。”周莉抬手给他擦泪,“你爸在那边看着我呢,看我把他儿子弄哭了,回头该训我了。”

她笑了笑,自己的眼泪却滚了下来。

火车北站到了。

煜坤把母亲送到进站口,不能再往前了。他把行李箱的拉杆递到她手里。

“妈。”煜坤拉着她的衣角,像五岁那年拉着她的手指。

周莉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儿子。一米八的个子,在她眼里还是那个不肯松开她衣角的小男孩。

“儿子,”她说,“妈这辈子,送你爸出差,送你和你哥上学,送你去深圳,送你成家。每一次送你,都盼着你们回来。”

“这回你送妈,你也盼着妈回来。”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

“可妈不一定能回来了。”

煜坤的眼泪决堤。

“妈知道你想妈。”周莉说,“妈也想你。可你得记着,妈不是一个人。”

“你在成都有薇薇,往后还会有孩子,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回去吧。好好工作,好好对薇薇,好好过日子。”

她转身,走向进站口。

煜坤站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

那个背影,走得很慢。可她每一步都很稳,像走了六十多年那样稳。

走到安检机前,她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隔着层层人流,她找到了儿子。她没有挥手,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把箱子放上传送带,自己走进安检门。

她再也没有回头。

煜坤站在进站口外,很久很久没有动。身边的人流来来往往,有人拖着箱子匆匆赶路,有人举着手机大声说话,有孩子哭着闹着,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知道母亲走了。

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家,回到父亲等她的那盏灯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母亲的短信:

“进候车室了。放心。”

煜坤看了很久。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那里有一枚琥珀,父亲给的琥珀。从抚顺到成都,从葬礼到清明,从接母亲来又送母亲走,他一直贴身带着。

琥珀是温的。

“爸,”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妈回家了。”

k386次列车穿过秦岭,穿过华北平原,一路向北。

周莉坐在下铺,靠着车窗。窗外风景从翠绿变成浅黄,山峦从苍翠变成褐灰,天空从湿润变成干爽。

她打开钱包,拿出赵向东的身份证。

那张小卡片边角已经磨毛了,照片上的男人微微笑着,像在说:“老伴儿,回来了?”

“嗯,回来了。”她把身份证攥在手里。

周莉把身份证放回钱包,从箱子里拿出那件织好的毛衣。

深灰色,高领,厚实。她用手一寸一寸摸过,检查有没有漏针,有没有线头。袖子接缝处她拆过三遍,总算平整了。

她把毛衣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人。

“老头子,”她轻声说,“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改。”

没人回答。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来。华北平原的麦田一望无际,村庄升起炊烟。远处的太行山脉像一道沉默的剪影,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淡紫色的光。

周莉靠着车窗,慢慢闭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赵向东站在矿区大院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拎着一兜桔子。她问他站这儿干啥,他说等你回家吃饭。

她说我又没出远门,等个球。

他笑,露出有点发黄的牙齿。这不是出远门了吗,成都那么远,两千多公里呢。我怕你迷路。

她说我活几十年了,迷啥路。

他说那不一定,成都那么大,路那么多,万一迷路了呢?

她被他气笑了,伸手打他胳膊。

他没躲,还是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说,老伴儿,路上累不累?

她说不累。

他说,那你咋瘦了?

她说,你不在,没胃口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声说,对不住。

周莉醒了。

窗外已是深夜。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她摸了一把脸,全是泪。

她把那件毛衣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

“对不住啥。”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你又不是故意先走的。”

“你在那边等着就行。等我把家里的事安顿好,等儿子们日子过稳当,等孙子再大一大······”

她没说完。

车轮继续向前。向着东北,向着浑河,向着那个她住了三十七年、离开一个半月的家。

清晨六点十五分,列车停靠沈阳北站。

周莉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站台上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东北味道。她深吸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

“妈!”

煜磊站在出站口,隔着老远就挥着手跑过来。他从母亲手里抢过箱子,上上下下打量她,眼眶红红的。

“妈,您瘦了。”

“瘦点好,省得减肥。”周莉说。

煜磊想笑,没笑出来。

“走吧妈,车在外头。”他提着箱子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她,“咱直接回家?”

周莉站在出站口,指针指向七点十分。

“回家。”她说。

车子驶出沈阳,开往抚顺。天已经亮了,公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周莉一直看着窗外。

“妈。”煜磊握着方向盘,声音有些紧,“您在成都还习惯不?”

“习惯。”周莉说,“成都那边啥都好。”

煜磊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咋不继续住着呢?”

周莉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农田,一个个村落,一丛丛还没发芽的灌木。

“煜磊,”她说,“妈问你个事。”

“嗯。”

“你爸走后,你梦见过他没?”

煜磊顿了一下。

“······梦见过。”

“梦见啥?”

煜磊沉默了很久。

“梦见他在大院里浇花。”他的声音低下来,“那棵枣树,他种的那棵。他拿着水桶,一边浇一边说,这树今年结枣了,给你妈寄点去。”

周莉点点头。

“我也梦见过。”她说,“梦见他在门口等我回家吃饭。”

她顿了顿。

“煜磊,妈在成都也做梦,梦见你爸站在浑河边,说家里的酸菜快吃完了,问我啥时候回去腌新的。”

煜磊的眼眶红了。

“妈······”

“妈不能在成都住了。”周莉说,“我得回家。”

车子驶进矿区大院。还是那条路,那排杨树,那栋四层的红砖楼。周莉下了车,站在单元门口,抬头望向二楼那扇窗。

窗帘拉着,和离开时一样。

她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了一圈,两圈,咔嗒。

门开了。

屋里还是老样子。赵向东的拖鞋摆在门口,茶几上放着他常看的那份晚报——日期是2004年10月24日,他们去成都那天。电视机遥控器压在报纸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他留下的,快要散尽的气息。

周莉走进去,把行李箱靠在墙边。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那件军大衣还挂在原处,灰绿色的布面,毛领子翻在外面。她伸手摸了摸,凉的。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他的工作证、退休证、医保卡,还有一张他们的结婚证——1968年2月8日。

她把那张结婚证拿出来,放在掌心。

“老头子,”她轻声说,“我回来了。”

窗外,东北的春天还远远没有来。杨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周莉把结婚证放回抽屉,直起身。

“酸菜缸在哪儿来着······”她自言自语,走向厨房,“得腌一缸新的了。”

2005年4月5日,清明节。

抚顺,矿区公墓。

周莉独自站在赵向东的墓碑前。她穿得很厚,成都带回来的薄开衫外面套着那件军大衣。东北的四月还有寒意,风从矿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煤炭和冻土的气息。

她把那件深灰色毛衣叠好,放在墓碑前,用一块干净的石板压住。

“老头子,”她说,“新毛衣给你织好了。你试试,不合身我再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理。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瓣已经干枯的玉兰花瓣,她把它放在墓碑前。

“你看,这就是那玉兰开的花。”她轻声说,“可惜都干枯掉了。”

她蹲下身,用手指描着墓碑上的字。

“你儿子儿媳妇都挺好的······成都那地方真好,花多,树绿,冬天不冷。”

“我是想你,所以我回来了。”

风停了。整座公墓安静得像睡着了。

周莉在墓碑前坐了很久,她把在成都攒了近两个月的话都说完了——玉兰开花了,白的一树粉的一树;楼下那家肥肠粉她替你尝了,辣得很,你肯定吃不了;儿子媳妇每天上班都忙忙碌碌······

她把成都的阳光、细雨、肥肠粉、府南河的晚风,一样一样讲给他听。

最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火车票。

成都到沈阳,k386次,4月2日,下铺。

她把火车票放在墓碑前,用那块石板压住,和那件新毛衣放在一起。

“老头子,”她说,“往后我不走了。”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

“好了,我该回去了。家里酸菜缸还空着,得腌一缸新的。”

她转身,慢慢走向墓园出口。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照在黑色的墓碑上,泛着温润的光。

她对着那片光,轻轻笑了笑。

然后她转身······

傍晚。

矿区大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二楼那扇窗,灯也亮了。

周莉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打开酸菜缸的盖子。缸空了两个月,内壁有点干。她打了一盆水,挽起袖子,慢慢擦洗。

窗台上,赵向东的照片还放在那儿,对着她笑。

“老头子,”她一边洗缸一边说,“明儿我去菜市买些大白菜,五斤盐。酸菜得腌一个月才能吃,你先忍忍。”

照片里的人不说话,只是笑着。

窗外,东北的夜很静,很黑,很冷。

屋里有灯。

那盏灯,她会一直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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