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挖虫喂鸡

赵老三推开门，晨风卷着露气扑在脸上。他没走，转身回到屋里，从米缸底捏出那粒糙米，放在陶碗里，推到鸡嘴边。病鸡歪头看了眼，喉咙动了动，低头啄了一口。他点点头，转身出门。

脚刚踏出门槛，胃里猛地一抽。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三天没吃正经饭，昨夜又滴水未进，光靠一口气撑着。他知道这身体快到边了，可不能倒。鸡才喂第一口，七日之期还没过半。

他咬牙挺直腰，一步步往屋后走。土院角落堆着去年的草垛，风吹雨打半年，外层早已霉烂发黑。他蹲下身，伸手扒开表层湿草，底下还藏着些干枯的茎秆。指腹蹭到一处潮湿，他停下，抠开泥土缝隙，一条蚯蚓蜷在根须间，灰白身子微微扭动。用指甲掐住，放进怀里准备好的破布袋。再挖，又找着几条。土太硬，指尖裂口被石子划破，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不管，继续抠。指甲翻起也不停，直到布袋鼓起半囊，才喘着气站起来。

回屋时脚步虚浮，腿像两根撑地的木棍。他把布袋倒在破陶碗里，加点清水，泥浆混着蚯蚓在碗底蠕动。又去屋后扯了一把嫩草，坐在床边嚼碎，混进泥浆里。草汁苦涩，他咽下一口，剩下的全喂进鸡嘴里。

病鸡起初不动，脑袋耷拉，眼皮半合。他托起鸡头，轻轻掰开喙，将软草泥一点点送进去。鸡喉部抽动几次，终于吞下。他又喂了些泥浆，手指沾上腥味，洗都懒得洗。

鸡吃完，伏在麻布上不动。羽毛依旧乱糟糟，但颈侧几根绒毛沾了水汽，在晨光里泛出一点润色，像是被油浸过似的亮了一瞬。他盯着看了会儿，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鸡背上试温。体温比昨夜高了些，不算烫，是活气。

他松了口气，靠着土墙坐下。肚子还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有老鼠在肚皮里啃骨头。他摸了摸空米缸，站起身，舀了半瓢冷水喝下。水凉得刺心，胃痉挛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喝完，重新蹲到床边看鸡。

这一守就是半个时辰。

鸡闭着眼，呼吸平稳。他不敢走远，连茅房都没去。屋外传来谁家鸡叫，他耳朵一动，低头看自己这只。它没反应，睡得沉。他也不急，只用手背擦了擦开裂的嘴唇。

天色渐亮，阳光斜照进来，扫过墙角的柴堆。窗纸旧了，透光处发黄，不透处发黑。屋里潮气重，墙根一圈霉斑，前些年漏雨留下的印子，怎么刮都刮不净。他每次咳嗽，痰里都带黑点，大夫说这是肺里生了霉，得换干燥屋子住。可他哪有钱搬？

正想着，胸口突然一闷。他弯下腰，低咳起来。一下，两下，越咳越深，肺管子像被钩子往外拉。他捂住嘴，指缝里传出闷响。咳完，摊开手，掌心没有血，只有点浊痰。他拿布擦了，抬头看鸡。

鸡睁开了眼。

不是之前那种半死不活的睁，是真醒了。眼珠清亮，盯着他看。他愣了下，伸手摸它头。鸡没躲，反而偏头蹭了蹭他掌心。

他咧嘴笑了，这次没管嘴角裂不裂。

“吃点东西，就能活。”他说。

鸡没应，但翅膀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赵老三心头一热，又去翻草垛。这回带着破碗，专挑湿土翻找。指甲断了，就用指头抠。找到一条便塞进碗里，来回五六趟，攒了小半碗。回来再拌草泥，又喂了一次。这次鸡主动低头，自己啄食，虽然慢，但一口接一口，吃了个干净。

他看着，心里踏实了。

太阳升到头顶，屋里热了些。他把窗推开一条缝，让风进来。鸡趴着不动，像是吃饱了犯困。他也不敢吵，轻手轻脚铺了层干草在床边，躺下歇会儿。眼睛闭上，意识却清醒。脑子里一遍遍过着那个念头：七日喂养，觉醒血脉。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鸡活着，他就没输。

夜里他醒过两次。第一次是渴，喝了口水。第二次是听见鸡动了。他立刻坐起，借着月光看。鸡在舔自己翅膀的伤，动作很轻。他没打扰，看了一会儿，又躺下。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