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母亲的道歉与和解

周日下午三点，柳如烟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她看了看来电显示，上海本地号码，犹豫了两秒接起来。那边传来的声音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如烟，是我。”

是母亲的声音。

柳如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外面阳光很好，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没说话，只是听着。

“我知道你不想接我电话。”母亲的声音很疲惫，没有以前那种尖锐和咄咄逼人，“但我……我想见你一面。”

柳如烟还是没说话。

“就一面。”母亲说，“我在你楼下。”

柳如烟走到窗边往下看。楼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以前那件藏青色外套，头发白了很多。她站在太阳底下，没打伞，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柳如烟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你上来吧。”她听见自己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门口等着。楼道里有脚步声，很慢，一层一层上来。然后门铃响了。

柳如烟打开门。

母亲站在门外，比上次见面老了不止十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她看见柳如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柳如烟让开身子：“进来吧。”

母亲走进来，站在玄关，四处看了看。四十平米的出租房，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干净整齐。阳台上晾着衣服，茶几上放着几本营养学的书，还有一盆绿萝。

“坐吧。”柳如烟指了指沙发。

母亲没坐，她把布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往外拿东西——一袋橙子，一盒牛奶，两罐燕窝，还有一包红枣。

“我……我也不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母亲说，声音低低的，“就随便买了点。”

柳如烟看着那些东西，橙子是进口的，燕窝是以前她爱吃的牌子，红枣是补血的。她想起以前母亲从来不会买这些，只会说“省着点花”“存钱要紧”。

“你坐吧。”柳如烟又说。

母亲这才坐下，坐在沙发边缘，两只手不知道放哪，最后放在膝盖上。

沉默。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玩，笑声传上来。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冰箱运转的低鸣。

“你瘦了。”母亲先开口。

柳如烟没接话，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母亲。

母亲被她看得不自在，低下头，又抬起头：“我知道你恨我。”

柳如烟还是没说话。

“我……”母亲的眼圈红了，“我这次来，不是来要钱的，也不是来逼你的。我就是……就是想看看你。”

柳如烟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搬走以后，我一个人在家。”母亲说，声音开始抖，“开始我还不觉得，想着你早晚会回来。后来你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我去你公司找过，你同事说你不在。我就天天在家等。”

她顿了顿，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上个月我去医院查身体，高血压，糖尿病，医生说要人照顾。”母亲说，“我站在医院门口，想打电话给你，又不敢打。”

柳如烟看着她。

“我就想啊，我这辈子都干了些什么。”母亲的眼泪掉下来，“年轻的时候逼你爸挣钱，把他逼走了。后来就逼你，逼你嫁有钱人，逼你要彩礼，逼你……”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着脸，肩膀抽动。

柳如烟没动，只是看着她。这个女人是她妈，给了她生命，也给了她二十多年的压抑和控制。她恨过她，怨过她，发誓再也不见她。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哭得像个孩子。

“妈。”柳如烟开口。

母亲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吃饭了吗？”

母亲愣了愣，摇头。

柳如烟站起来，去厨房开火。冰箱里有鸡蛋，有番茄，还有昨晚剩的米饭。她打了两个蛋，切了番茄，热锅倒油。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你学会做饭了？”母亲问。

“嗯。”

“以前在家你什么都不做的。”

柳如烟没回头：“人总要长大。”

母亲不说话了，就站在那看着。油烟机嗡嗡响，番茄下锅的声音，鸡蛋炒散的香味。她看着女儿熟练地颠勺，装盘，端出来。

两碗番茄鸡蛋面，一人一碗。

“吃吧。”柳如烟把筷子递给她。

母亲接过筷子，低头吃面。她吃得很慢，眼泪又掉下来，掉进碗里。柳如烟就当没看见，自己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