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苏婉清怀孕（上）

苏婉清是在仁爱医院妇产科的值班室里发现那两条红线的。

那天下午她轮休，本来不该去医院。但张护士长打电话说有个产妇的档案找不到了，问她是不是放在值班室的柜子里。她打车过去，翻了五分钟就找到了，是一份三年前的档案，压在一叠旧杂志底下。她把档案交给张护士长，转身要走的时候，路过护士站，看见台面上放着一盒验孕试纸。那是厂家送的样品，堆在那里没人用，盒子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她拿了一支。

不知道为什么会拿。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例假推迟了一周，她以为是熬夜熬的。也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什么都觉得没味道。她告诉自己只是测着玩，不会有事的。她今年二十九了，在医院轮转了三年，在曹枫家里也待了一年多。看着林薇薇生孩子、周诗雨生孩子、柳如烟生孩子、赵雨萌生孩子，看着那些小生命一个一个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帮她们做产检、做胎心监护、做产后恢复指导。她什么都懂，什么都做过，但轮到自己头上，还是不一样。

值班室的灯是白的，日光灯，照在墙上，照在洗手台上，照在那支试纸上。她把试纸放在台面上，洗了手，站在窗边等。窗外是医院的花园，这个季节花开了，红的黄的紫的，一片一片的。有几棵桂花树，还没到花期，叶子绿得发暗。她看着那些花，数花瓣。一朵，两朵，三朵。数到第十朵的时候，她转身看了一眼。

两条红线。

她的手停在洗手台边上，手指摸到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她低头看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第一条很深，第二条浅一些，但很清楚。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还是两条。她把试纸放下，又拿了一支，重新测。等了三分钟，还是两条。

苏婉清坐在值班室的床上，背靠着墙，腿伸直，脚踝搭在一起。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白大褂很宽松，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人了。很小，很小，但已经有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里还是平的，但她能感觉到什么。不是胎动，太早了。是别的什么，像是身体里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回声。她的身体从来都是她自己的，她了解它，控制它，用它来工作、来生活、来照顾别人。现在不一样了。身体里多了一个东西，不是她的，又是她的。

她想起方雨晴。方雨晴怀孕的时候，是她帮忙确认的，大概是两个多月前的事。那天方雨晴在报社赶稿，写到一半突然恶心，去洗手间吐了。她以为是吃坏了东西，方雨晴摇头说不是，说这种恶心已经持续一周了，早上起来最严重。她让方雨晴测了一下，两条红线。方雨晴当时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肚子上，愣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没想到这么快。

现在轮到自己了。

手机震了，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婉清，晚上回来吃饭吗？王阿姨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鲈鱼。”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回。”

她站起来，把那两支试纸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洗了手，整理好白大褂，拿起包，关灯，锁门。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没有人，住院部的门关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哭声。她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那哭声很响，很有力，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还带着湿漉漉的热气。她把手放在肚子上，那里还是平的。

她走出医院，阳光照在脸上，她眯起眼睛。叫了一辆车，上车之后靠着座椅，看着窗外。路灯、树、行人、自行车，一样一样往后退。方雨晴现在应该快十五周了。她记得方雨晴上次产检的时候，姜主任说发育很好，胎心有力。方雨晴问她胎动什么时候能感觉到，她说十八到二十周左右。方雨晴听完，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说还要等那么久。她笑了，说不急，很快就到了。现在她也要等了。

到家的时候，陈姐开的门。客厅里很热闹，云帆和云汐在爬行垫上玩积木，两个小家伙两岁多了，云帆已经能把积木搭成一座小塔，云汐负责推倒。慕辰在旁边抓着一个布球，嘴里咿咿呀呀地叫。柳安安静地靠在柳如烟怀里，看着哥哥姐姐们。星野坐在赵雨萌旁边的小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块苹果，啃得满脸都是汁水。星月在小床里睡着了。方雨晴坐在沙发上，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了，手放在上面，和肚子里的那个说话。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头发披着，素颜，但气色很好。

苏婉清换了鞋，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大褂脱了，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马尾。脸色还好，不白不红，和平时一样。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走出去。

吃饭的时候，王阿姨把清蒸鲈鱼放在她面前。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胃里突然翻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人注意到。只有林薇薇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方雨晴坐在对面，也在看她。方雨晴的眼睛很亮，像是看出了什么，但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