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一次家族情感危机解决（上）

方雨晴是在周三下午发现赵雨萌不对劲的。那天她路过艺术中心，门开着，赵雨萌站在画架前面，手里拿着画笔，但没在画。她盯着面前的画布，已经盯了很久了。画布上是一棵银杏树，树冠很大，枝叶交错，但只画了一半。方雨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赵雨萌没有发现她。她走过去，站在赵雨萌旁边，也看着那幅画。

“怎么了？”

赵雨萌回过神。“没事。画不下去了。”

方雨晴看着那幅画。银杏树的下半部分画得很细，树干上的纹路、树根的走向、树下的落叶，每一处都花了心思。但上半部分是空的，只有铅笔打的草稿，粗粗的线条，像是另一个人的手笔。方雨晴不懂画，但她看得出赵雨萌卡住了。“卡住就停一停，别硬画。”赵雨萌摇头，说不能停。方雨晴问她为什么不能停，她说因为画展的日期定了，下个月十八号，还有三周，这幅画不画完，画展就开不了。

方雨晴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写稿子的时候也卡住过，越卡越急，越急越卡，最后坐在电脑前面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那时候她需要一个人跟她说“停一停”，但没有人说。现在赵雨萌需要有人说，她说了，但赵雨萌不听。

晚上，方雨晴把这件事告诉了林薇薇。林薇薇正在厨房里泡茶，热水倒进壶里，茶叶在沸水中翻腾，沉下去又浮上来。她看着那些茶叶，没有抬头。“她不是画不下去，是不敢画。”

方雨晴愣了一下。“不敢画什么？”

林薇薇把壶盖盖上。“不敢画完。”

方雨晴没听懂，但没再问。

秦雪妍是在周四早上发现自己情绪不对的。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合同，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不是合同难，是她的脑子不转。她把合同放下，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人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想起今天早上，苏婉清问她准备好了没有，她说准备好了。苏婉清问准备什么，她说生孩子。苏婉清笑了，说你准备得怎么样，她说不知道。苏婉清说，你连合同都能审得那么好，生孩子还能比审合同难？她说，合同错了可以改，生孩子错了改不了。

苏婉清没说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薄的茧。苏婉清的手很暖，很稳。她握了一会儿，松开，说你会没事的。她点头，但她的手还在抖。

柳如烟是在周四下午发现沈清月不对劲的。沈清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课程方案，手里拿着笔，但没在写。她看着窗外，眼神空空的，像是灵魂出了窍。柳如烟在她旁边坐下，问她怎么了。沈清月回过神，说没事。柳如烟说，你骗不了我。沈清月低下头，说光华学校有家长投诉她，说她偏心，只关注成绩好的孩子，不关注成绩差的孩子。柳如烟说，你偏心了？沈清月摇头，说没有，她关注每个孩子。柳如烟说，那你怕什么？沈清月说，怕家长不信。

柳如烟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怕，怕曹枫不信，怕林薇薇不信，怕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不信。后来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信不信不是她说了算，是时间说了算。时间久了，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周五下午，林薇薇在瑜伽室的墙上贴了一张新的纸。不是通知，是问题——“你最近在怕什么？”方雨晴第一个看到，站在那张纸前面，看了很久。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怕写不出好稿子。”赵雨萌第二个看到，她站在方雨晴后面，看了她写的那行字。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怕画展开不成。”秦雪妍第三个看到，她挺着三十八周的肚子，站了一会儿，拿起笔，写——“怕生孩子。”苏念卿第四个看到，她站在秦雪妍后面，等秦雪妍写完，拿起笔，写——“怕设计出错。”沈清月第五个看到，她站在苏念卿后面，等苏念卿写完，拿起笔，写——“怕家长不信。”柳如烟第六个看到，她站在沈清月后面，等沈清月写完，拿起笔，写——“怕自己做不好。”安若曦第七个看到，她站在柳如烟后面，等柳如烟写完，拿起笔，写——“怕保护不了你们。”

林薇薇最后一个看到的。她站在那张纸前面，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怕你们不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