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柳如烟的调解智慧

家庭休息时间执行了两周之后，柳如烟发现了一个问题——有些人休息的时候，真的在休息。方雨晴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从头睡到尾，两个小时一动不动的，像是把一周缺的觉都在这一刻补回来了。赵雨萌坐在窗边看江景，看着看着就开始掉眼泪，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看过江了。秦雪妍挺着肚子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文件，柳如烟走过去把手机拿走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习惯了，改不了。但有些人休息的时候，还是在工作。不是不想休息，是停不下来。脑子里的弦绷得太紧了，松不下来。

柳如烟观察到这个现象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想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也是这样松不下来。每天想的是怎么把安安带好，怎么把成长记录写完整，怎么让林薇薇觉得她有用。后来林薇薇让她管家里的日常，她更松不下来了。保姆排班、物资采购、课程协调，每一件事都不能出错。她把自己绷得很紧，紧到有一天安安叫她妈妈，她都没听见。直到林薇薇跟她说，你变了。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在变，只是没发现。

第二天下午，柳如烟敲了秦雪妍的房门。门开着，秦雪妍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机，是文件。她挺着三十八周的肚子，文件搁在肚子上当临时桌子。柳如烟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秦律师，你又在工作。”

秦雪妍抬起头。“这份合同明天就要签。”

柳如烟说。“明天的事明天做。”

秦雪妍看着她。“明天做就来不及了。”

柳如烟说。“来得及。你以前在帝都的时候，不是经常通宵加班吗？那时候你都来得及，现在怎么来不及了？”

秦雪妍愣了一下，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

柳如烟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没有你不行？”

秦雪妍没说话。

柳如烟说。“这个家没有你不行，但也不能只有你。你休息的时候，别人会顶上。你不用担心。”

秦雪妍低下头，手放在肚子上，里面的小人动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刚来沪上的时候，一个人租房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没有人等她回家，没有人担心她加班，没有人替她顶上。现在有了，但她不习惯。不是不相信别人，是不相信自己。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用了。

柳如烟看着她。“秦律师，你知道我是怎么学会放松的吗？”

秦雪妍摇头。

柳如烟说。“是林姐教我的。她跟我说，你怕就对了。不怕的人，做不好事。但怕完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该放的事也要放。”

秦雪妍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晚上，方雨晴在书房里写稿子。写到一半的时候，柳如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她桌上。

“雨晴，你每天写多少字？”

方雨晴想了想。“三四千。”

柳如烟说。“那你的脑子一天要转多少下？”

方雨晴笑了。“没算过。但肯定比你多。”

柳如烟没笑。“你的脑子转得多，所以你的心停不下来。”

方雨晴看着她。“什么意思？”

柳如烟说。“你写稿子的时候，脑子在转。你不写稿子的时候，脑子也在转。你吃饭的时候在想选题，走路的时候在想结构，睡觉的时候在想措辞。你的脑子从来没有停过。”

方雨晴放下笔。“你怎么知道？”

柳如烟说。“因为我也这样。我以前写安安的成长记录，每天都要写，不写就睡不着。后来林姐跟我说，不用天天写，一周写一次就行。我开始不听，后来试了一下，发现一周写一次也没问题。世界没有塌，安安也没有变成别人家的孩子。”

方雨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柳如烟笑了。“跟林姐学的。”

方雨晴也笑了。“林姐收了多少徒弟？”

柳如烟想了想。“不知道。但她愿意教，我们就愿意学。”

周末下午，柳如烟把赵雨萌叫到了艺术中心。赵雨萌正在画画，画的是那棵银杏树，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伞。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有的在看书，有的在画画，有的在堆积木。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要想很久。

“雨萌，你最近画了多少幅画？”柳如烟站在她旁边。

赵雨萌放下画笔。“没数过。但比以前少了很多。”

柳如烟说。“为什么？”

赵雨萌想了想。“因为没时间。”

柳如烟说。“你以前在美院的时候，有时间吗？”

赵雨萌说。“有。那时候每天除了画画，什么都不用想。”

柳如烟说。“现在你想什么？”

赵雨萌说。“想星野、想星月、想妈妈班、想艺术中心、想这个家。”

柳如烟说。“你想了这么多，所以你没时间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