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带孩子参与商业决策会议（上）

周诗雨提出让云帆旁听投资决策会的时候，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不是有人反对，是没人想到。她坐在曹枫右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青浦地块的营销方案。她刚讲完预算调整的事，话锋一转，说下个月的决策会，想让云帆来旁听。孙怡坐在她旁边，愣了一下，说云帆才两岁多，旁听什么。周诗雨说旁听就是旁听，不发言，不提问，就坐在那里听。孙怡说两岁的孩子坐不住。周诗雨说坐不住也要坐，习惯是养成的。曹枫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他想起林薇薇说过的话——“你教他们做事。”他不知道怎么教，但他知道，让她坐在那里听。

林薇薇没在场，这是公司的会，她从来不参加。但周诗雨的这个提议，她知道。方雨晴跟她说的。她正在瑜伽室里叠垫子，方雨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方雨晴说周诗雨要让云帆去旁听投资决策会，林薇薇手里的动作没停，把垫子卷好，塞进柜子里。方雨晴问你就不担心？林薇薇说担心什么。方雨晴说他那么小，坐不住。林薇薇说坐不住就抱下来，下次再试。方雨晴说你不怕别人说闲话？林薇薇说什么闲话？方雨晴说老板带孩子开会，像什么话。林薇薇说像老板带孩子开会。方雨晴没话说了。

决策会那天，云帆穿着一件小小的白衬衫，深蓝色的短裤，黑色的皮鞋。林薇薇给他换的衣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用水梳了梳，服服帖帖地贴在额头上。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伸手摸了摸领口，觉得有点紧。他拉了拉，没拉开，又拉了拉，还是没拉开。林薇薇蹲下来，帮他把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松了一口气，笑了。

曹枫牵着他的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是规矩，是本能。看见老板进来站起来，是职场习惯。但看见老板牵着一个孩子进来，习惯就变成了惊讶。周诗雨坐在曹枫右边，她的位置旁边加了一把小椅子，是沈若棠从行政部搬来的，带靠背的，不高不矮，云帆坐上去脚刚好能踩到地。曹枫把云帆抱上椅子，自己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云帆坐在那里，脚踩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乱动，没有出声。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些他听不懂的话。

青浦地块的营销方案讨论了很久，周诗雨先发言，说了预算调整的原因——材料涨价，工期延误，营销费用要追加五百万。孙怡接着发言，说了财务测算的结果——追加五百万之后，净利润率从百分之十二降到百分之十，还能接受。沈琳最后发言，说了手术机器人项目的进展——临床数据整理完毕，注册证预计下个月拿到。曹枫听完，合上文件，说预算追加五百万，同意。周诗雨说那营销方案呢。曹枫说按你说的办。

云帆坐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人，那些文件，那些数字。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那个坐在他旁边的男人是爸爸，爸爸在听那些人说话，听完之后说了一个词——“同意”。他不知道“同意”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那个词的发音。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同意”。又念了一遍，“同意、同意”。

会议结束后，曹枫牵着云帆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云帆走得很慢，脚小，步子也小。曹枫没有催他，放慢脚步，等他。云帆走了几步，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曹枫。

“爸爸，什么是同意？”

曹枫想了想。“同意就是可以。”

云帆说。“那什么是可以？”

曹枫说。“可以就是能做。”

云帆想了想。“那什么能做？”

曹枫说。“对的事能做。”

云帆没再问。他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事，但他记住了——“对的事能做”。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对的事能做”。又念了一遍，“对的事能做、对的事能做”。

晚上，林薇薇在瑜伽室里问云帆今天做了什么。云帆说开会。林薇薇说开什么会。云帆说爸爸的会。林薇薇说你在会上做了什么。云帆说坐着。林薇薇说还有呢。云帆说听。林薇薇说听懂了吗？云帆说没有。林薇薇笑了。云帆看着她，也笑了。

方雨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云帆今天去旁听决策会了，坐了一个小时，没哭没闹。”群里炸了锅。赵雨萌发了一个“+1”，苏婉清发了一个大拇指，秦雪妍发了一个“小天才”，孙怡发了一个“老板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曹枫没回。林薇薇也没回。她正在给云帆洗澡，水花溅了一地，云帆坐在浴盆里，手里拿着一个小鸭子，捏一捏，鸭子叫一声，他笑一下。她看着他，觉得他不是天才，他只是她的儿子。

沈清月在办公室里听说了这件事。顾小溪跟她说的。沈清月想了想，在教案上写了一行字——“云帆的课程需要增加逻辑思维和商业启蒙。”这次她没有划掉。她不知道两岁多的孩子能不能学商业启蒙，但她知道，不学永远不知道。

赵雨萌在艺术中心里画画。她画的是云帆，穿着一件小小的白衬衫，深蓝色的短裤，黑色的皮鞋，坐在一把带靠背的小椅子上，脚踩在地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她没有画他的脸，因为她还不知道他的表情。她不知道他当时是在听还是在发呆，是紧张还是放松，是觉得好玩还是觉得无聊。她不知道，所以没画。她把那幅画挂在画室的墙上，旁边的画都画完了，只有这一幅，脸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