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女翻译韩静雅

曹枫点头。“什么时候能上班？”

韩静雅说。“下周。”

曹枫站起来，伸出手。她犹豫了一瞬，也伸出了手。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指节修长，力道适中。

韩静雅入职的第一天，周诗雨给她看了一份合同。是华康和harmonic drive的减速器采购合同，日文版，厚厚一叠，每一条都有法律效力。周诗雨让她看一遍，看看翻译有没有问题。之前的翻译是找翻译公司做的，专业但生硬，有些地方读起来像机器翻的。

韩静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第三页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看到第七页的时候，眉心拧得更紧了些。她拿起笔，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开始写字——日文、中文、英文混杂，密密麻麻的，像医生的处方。有些句子结构在日文里是通的但翻成中文不通。不是译错了，是日文的表达习惯和中文不一样，她需要的是中文读起来也顺畅。

下班前，她把修改后的版本发给周诗雨。周诗雨看了，说比原来的好多了。韩静雅说不是好多了，是像人话了。周诗雨愣了一下，韩静雅嘴角动了一下，一闪而过的笑意。

方雨晴在报社里听说了新来的翻译。她给曹枫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招了个美女翻译？”曹枫回了一个字。“嗯。”方雨晴又发了一条——“多美？”曹枫又回了一个字。“还行。”方雨晴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拨通了国际部的电话，让韩静雅有空来报社一趟，聊聊脚盆鸡的医疗市场。

韩静雅去报社那天，方雨晴正在改稿。她坐在方雨晴对面，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和面试那天一样。方雨晴问她脚盆鸡的医疗市场有什么特点，她说老龄化严重，医疗设备的需求很大，但市场很封闭，外面的品牌进不去。真正的壁垒不是技术，是关系。脚盆鸡人很认关系，认准了一个供应商，能用十几年不换。方雨晴记下了她说的那句“壁垒不是技术，是关系”，写进稿子的时候把这句话放在开头。

方雨晴问韩静雅怎么懂这么多，她说在东京那两年，公司每个月都有商务谈判，她在旁边翻译，听也听会了。方雨晴问她为什么回国，她想了想，说一个人在外面待久了，想回来。方雨晴没再问了。

沈琳找韩静雅帮忙翻译一份技术文档。日文的，写的是减速器的安装规范和注意事项。韩静雅看了一遍，说这份文档的日文原文就不规范，有些术语用的不是标准说法，翻译成中文之前最好先和对方确认一下。沈琳说那你帮我确认。韩静雅给harmonic drive的田中发了邮件，用日文写的，语气很客气，问那几个术语的具体含义。田中很快回了，解释得很清楚。韩静雅把翻译好的文档发给沈琳，附了一份术语对照表，说以后遇到类似的术语可以参考。沈琳看了，说很好，语气很平，但韩静雅听出了别的意思。

秦雪妍找韩静雅帮忙审一份棒子语的合同。棒子国代理商的，厚厚一叠，每一条都有法律效力。秦雪妍不懂棒子语，只能看中文翻译版。她说翻译版有些地方读不通，不知道是原文的问题还是翻译的问题。韩静雅拿过原文看了一遍，说原文没问题，翻译有问题，有几处关键条款翻错了，可能会产生歧义。她在旁边重新翻译了那几条，用红色字体标出来。

晚上，曹枫在书房里。夏初晴推门进去，手里端着一杯茶放在他桌上。她在他对面坐下，腿盘起来，穿着一件家居服，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十五周了，肚子已经微微凸起，穿宽松的衣服还看不太出来。曹枫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曹枫，听说新来的翻译挺厉害的？”“嗯。”夏初晴看着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她长得好看吗？”“还行。”夏初晴没说话。她站起来，绕到曹枫这边，在他腿上坐下，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轻了下来：“你说，她会不会也住进来？”曹枫说。“不会。”夏初晴靠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又开口了。“你怎么知道？”曹枫说。“她只做翻译。”夏初晴没再问。窗外夜色很深，远处有汽笛声传来，很低沉，很远。她在他的怀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动了。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里面那个小人在动，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她不知道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不知道他像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他会来。她会等他。

第二天，韩静雅在工位上翻译一份暹罗的招标文件。暹罗文她不会，英文版会。这就是她当初学英语的原因——英语是世界语言，你不会，就要等别人翻译。等别人翻译，就要等别人有时间。等别人有时间，可能就晚了。她不想晚。

周诗雨路过国际部的办公室，看见韩静雅的工位灯还亮着，走进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翻译稿。翻译得很好，没有错别字，没有语病，比翻译公司的好。“韩静雅，还不走？”周诗雨低头问道。

韩静雅说。“快了。还有几页。”

周诗雨看着她。“你每天都加班？”

韩静雅说。“不是每天。是今天。”

周诗雨没再问。她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了曹枫那里。曹枫还在，桌上摊着一份标书正在看，他在看报价那一页，数字不多，但每个数字都关系到华康能不能拿下这个项目。曹枫，这笔数字算错了吗？周诗雨问。他抬起头来，没有，怎么了？周诗雨说没什么，就是国际部的韩静雅还没走。曹枫低下头去，回了一句你也不还没走。

周诗雨没说话。她想说韩静雅不一样，她是翻译，不是老板。她不需要加班，但她加了。不是因为工作多，是因为她想把每一句话都翻对。曹枫没听见，就算听见了大概也不会说什么。在他眼里，做对是应该的，做错才是不应该。韩静雅做对了，所以她不需要被表扬。她只需要继续做对。

方雨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新来的翻译加班到很晚。”苏婉清发了一个问号，赵雨萌发了一个“+1”，秦雪妍发了一个“敬业”。林薇薇什么都没发。她正在给云帆讲睡前故事，讲的是小马过河。云帆问小马为什么不敢过河。林薇薇说因为它不知道水有多深。云帆问它后来怎么知道的，林薇薇说因为它试了。云帆说我也要试。林薇薇看着他，心说你就试吧，试了才知道水有多深，摔了才知道路有多难。但你试的时候，妈妈会在岸上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