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第十七个孩子出生

安若曦是在凌晨两点醒的。不是被疼醒，是感觉不对。她躺在二十五楼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等了几秒，然后感觉到身下一阵温热的潮涌。她没有慌，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这个铃是张护士长装的，直通二十七楼刘梅的房间，也通张护士长的手机。她等了三分钟，没有人来。她又按了一下，这次按得更久。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张护士长和刘梅推门进来，两个人都是和衣而睡的，就等着这一天。

“破水了？”张护士长问。

安若曦点头。“刚破，不疼。”

张护士长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又摸了摸她的肚子。三十九周了，肚子圆滚滚的，里面的小人动得厉害。“宫缩还没起来，不急。车在楼下，陈姐已经去准备了。”安若曦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她动作很快，但很稳，一颗一颗地系扣子，和平常巡逻的时候一样。裤子穿不上，肚子太大，她换了一条宽松的运动裤，裤腰是松紧带的。她弯腰去系鞋带，够不着，张护士长蹲下来帮她系。安若曦看着张护士长花白的头顶，喉头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曹枫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二十九楼主卧睡觉。手机响了一声，他立刻醒了，看见是刘梅打来的，接起来。“安若曦要生了。”他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林薇薇也醒了，问怎么了，他说安若曦要生了。林薇薇坐起来，也开始穿衣服。“你不用去，我去就行。”她看着她，他已经在系皮带了，她知道拦不住。“那你注意安全。”

四十分钟后，仁济医院产科。凌晨的医院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还有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在浅绿色的墙上，把每个人的脸色都衬得苍白。安若曦躺在推车上，被张护士长和刘梅推进电梯。曹枫跟在旁边，没有握她的手，她知道她不需要——她从来不需要，但他在。她看着他，眼睛里那层薄冰似的冷静裂了一条缝，很快就合上了。

姜主任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了。她穿着手术服，帽子把头发全部包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安若曦，她点了点头。“三十九周，够了。二胎比一胎快，别紧张。”安若曦没有说话，她不是紧张，她只是不想说话。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曹枫一眼。她没有说“你在外面等我”，他也没有说“我等你”。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话。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来，写着“手术中”。

走廊里，人陆续到了。林薇薇第一个来的，她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风衣，头发随便扎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方雨晴第二个，她抱着星晚，星晚趴在她肩上，小手抓着她头发，半梦半醒。苏婉清第三个，她是从医院值班室直接过来的，白大褂还没脱。周诗雨第四个，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华康的股价走势图，这个点还没有开盘。秦雪妍第五个，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家族信托的季度报告，她没看，只是带着。赵雨萌、柳如烟、孙怡、王梓萌、沈若棠、苏念卿、沈清月、夏初晴、顾晓雯都来了。韩静雅没来，她在公司加班翻译安南的招标文件，走不开。沈琳也没来，她在实验室，那台手术机器人的测试还没做完，她走不开。

夏初晴抱着星怡，小家伙满月不久，裹在粉色的小被子里，睡得正香。她靠在长椅上，手放在肚子上，肚子已经平了。生完了，任务完成了。顾晓雯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肚子上，二十一周了，微微隆起。她看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想起自己肚子里那个，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也一样。安若曦进去的时候没有回头，她不知道她怕不怕，但她知道，她不会怕。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很响，很有力，隔着门都能听见，像是带着某种愤怒，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太亮了，太吵了，太冷了，不如在肚子里待着。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蓝色小被子里的婴儿走出来，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安若曦，儿子，七斤二两。”

曹枫看着那张小脸。小家伙哭得很大声，脸皱成一团，手脚乱蹬，像是在抗议被从温暖的地方赶了出来。他的皮肤不像安若曦那么白，也不像曹枫那么深，介于两者之间，健康的暖色。头发很黑，很密，和安若曦的一模一样。曹枫伸手摸了摸那张小脸，烫的，软的。小家伙被他摸了一下，哭得更凶了，脸涨得通红。

安若曦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她没有像其他产妇那样虚弱地闭着眼睛，她睁着眼，很亮，看着天花板。她看见曹枫，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嘴角动了。

“看到了吗？”

曹枫点头，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着很紧，和她的人一样，不松手，不放手。安若曦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她没有擦，也没有让别人擦。她让它流。就这一次，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