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汤臣庄园的春天

汤臣庄园的软装完工那天，苏念卿在客厅里站了很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她看着那些她亲手挑选的家具——皮质沙发、实木茶几、浅米色地毯，每一件都摆在她画的位置上，连角度都没有偏差。楚梦璃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是装修的最终验收报告。

“念卿，硬装收尾了，你看看。”

苏念卿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水电、墙面、地板、门窗，每一项都有检测数据，还有第三方机构的验收合格证明。她看到最后一页，签了名，把文件夹还给楚梦璃。

“梦璃，谢谢你。”

楚梦璃摇头。“谢什么？我也是这个家的人。”

苏念卿看着她。楚梦璃来家里快两年了，从设计汤臣庄园的硬装开始，到软装、家具、灯具，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她不是华康的员工，是楚梦璃工作室的老板。但她花在汤臣庄园的时间，比花在自己工作室的时间还多。曹枫说给她设计费，她没要。林薇薇说给她红包，她也没要。她说，等装完了，给我一间房就行。

林薇薇答应了。汤臣庄园三楼朝南的那间空着，她说那是你的。

搬家那天，沪上出了太阳。滨江一号的门口停了几辆车，搬家公司的工人进进出出，把打包好的箱子搬上车。陈姐站在门口指挥，哪些箱子搬去汤臣庄园，哪些箱子暂时留在滨江一号，哪些箱子直接扔掉。柳如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清单，一项一项地对。她怀孕十二周了，肚子微微隆起，穿着宽松的针织裙，走得很慢，但没有坐下。陈姐让她去休息，她摇头，说搬完再休息。

林薇薇从楼上下来，手里抱着云帆。云帆四岁多了，已经能自己走路，但他今天不想走，赖在妈妈怀里，看着那些工人搬箱子，问他们要把他的积木搬去哪。林薇薇说新家。云帆问新家在哪，林薇薇说在很远的地方，开车要很久。云帆说那我不去，林薇薇说你的积木已经去了，云帆没再问了。

方雨晴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抱着星晚，星晚已经会走路了，但她今天也不想走，趴在妈妈肩上，看着那些工人。方雨晴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搬家了。”苏婉清回了一个“收到”，赵雨萌发了一个“+1”，秦雪妍发了一个“新家新气象”。周诗雨没看群，她在办公室。她怀孕十二周了，苏婉清不让她搬重物，但她不搬重物，她搬文件。厚厚一叠投资协议，装在一个纸箱里，她抱着那个纸箱，从三十六楼坐电梯到地库，放进车里。

柳如烟对完了清单，最后一个箱子装上车。她站在滨江一号门口，看着这栋她住了三年的楼。二十八楼、二十七楼、二十五楼，每一层的灯都灭了。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住在二十七楼，那间朝南的小房间，她在那间房里哭了多少次，笑了多少次，数不清了。现在她要搬去汤臣庄园，三楼朝南的大房间，她在那间房里也会哭也会笑。人换了地方，日子没换。

汤臣庄园的门牌号是888号。车从大门开进去，沿着林荫道开了几分钟，在一栋灰白色的现代风格别墅前停下。院子很大，一百二十平，种着几棵桂花树，还有一棵银杏树，是赵雨萌让苏念卿特意从外地移过来的，和光华学校那棵是同一批苗，这棵树是她这个家的根。

林薇薇抱着云帆下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这栋楼。灰白色的外墙，线条简洁，落地窗很大。她想起滨江一号那套房子，也是这样的落地窗，也是这样的江景。但那套房子的窗户只能看到黄浦江的一段，这里的窗户能看到整条江。

苏念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她把钥匙递给林薇薇。

“林姐，钥匙。”

林薇薇接过钥匙，开了门。门推开，玄关很长，尽头是客厅。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她换了鞋，走进去。客厅很大，挑高的，皮质沙发、实木茶几、浅米色地毯。墙上挂着一幅画，是赵雨萌画的，银杏树，很大，叶子金黄。

方雨晴跟在后面进来，抱着星晚。她站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说这客厅比滨江一号的大了一倍还多。苏婉清也进来了，抱着云舟。云舟两岁了，已经会走路了，他从妈妈怀里滑下来，跑到沙发旁边，摸了摸那个皮质沙发，小手在上面拍了两下。苏婉清走过去把他抱起来，说不能拍，会坏。云舟没听懂，又拍了两下。

分配房间是林薇薇的事。她在汤臣庄园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把所有人叫到客厅。柳如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记录。周诗雨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汤臣庄园的平面图。

“三楼，主卧，我和曹枫住。次卧三间，诗雨一间，如烟一间，雨萌一间。朝北那间做书房。二楼，婉清一间，雨晴一间，孙怡一间，雪妍一间。若棠、念卿、梓萌、清月，你们住二楼剩下的房间。一楼，若曦、初晴、晓雯、静雅，你们住一楼。还有梦璃，你住三楼。”

楚梦璃愣了一下。“我住三楼？”

林薇薇点头。“你是这个家的人。”

楚梦璃低下头，又抬起来。“林姐，我不是这个家的人。我是设计师。”

林薇薇看着她。“你住在这里，你就是。”

楚梦璃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是来设计汤臣庄园的硬装的。她以为装完了就走了。现在装完了，她走不了了。她不是不想走，是她们不让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