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物理公式与浪漫过敏
一
周六。
林星辰早上六点就醒了。
这在她的生物钟里属于异常现象——通常周末她要睡到九点，苏糖说她“上辈子大概是只树懒”。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周六，周六意味着她要去找十九。
也意味着……
她可能会再见到那个人。
“冷静，林星辰，冷静。”她对着上铺的床板小声说，“你是去喂猫的，不是去约会的。”
上铺的苏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然后继续打呼。
林星辰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她在衣柜前站了五分钟，换了两套衣服——第一套是白t恤牛仔裤，第二套是浅蓝色连衣裙。
她选了第一套。
太刻意了不好。
然后又换成了第二套。
算了，穿都穿了。
然后又换回第一套。
最后她穿着第一套白t恤牛仔裤出了门，但在包里多塞了一条浅蓝色的发带。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那条发带。
大概是……万一呢？
二
到a大后门的时候，还不到八点。
巷子里很安静，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清晨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星辰蹲在老位置，从包里拿出小鱼干，掰成小块放在纸板上。
“十九——十九——”
她压低声音喊。
没有回应。
“十九？今天不饿吗？”
还是没有回应。
林星辰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
十九蹲在一棵梧桐树下，正在吃猫粮。
猫粮放在一个干净的浅口碗里，碗旁边还有一小碗清水。
林星辰愣了一下。
这不是她放的。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淡得像清晨的空气。
林星辰猛地转身。
顾夜白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身上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有拉，头发微微有些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
他的卫衣领口露出里面白t恤的边缘。
林星辰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些。
“你……你也来喂猫？”林星辰问，声音有点抖。
“嗯。”顾夜白走过来，蹲在十九旁边，伸出手指挠了挠猫的下巴，“周三你没来。”
林星辰心里一紧。
他注意到了？
“周三我有课。”她说，“我一般是周三和周六来。”
“嗯，你上次说过了。”顾夜白淡淡地说。
他记得。
林星辰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不然她的心跳会暴露一切。
她蹲到十九另一边，也伸出手摸猫。两个人的手在猫的上方碰到了一起。
林星辰像触电一样缩回手。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手也缩了回去。
“你先。”他说。
“不，你先。”林星辰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十九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喵”了一声，似乎在说“你们两个人类怎么回事”。
“那个……”林星辰清了清嗓子，“你的笔记本，你还看吗？”
“看。”顾夜白说，“你那本呢？”
“也看。”林星辰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是说……我在看你的笔记本。那些公式我看不太懂，但星空图很好看。”
顾夜白微微偏头看她。
“你对天文感兴趣？”
“嗯……算吧。”林星辰低头摸着十九的背，“我觉得星星很好看。小时候我奶奶跟我说，地上死一个人，天上就多一颗星星。后来我知道那是假的，但还是觉得，星星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东西。”
她说完就后悔了。
在物理系的人面前说这种话，会不会显得很幼稚？
物理系的人眼里，星星大概只是一堆气体和尘埃吧。
“星星的本质是等离子体。”顾夜白说。
林星辰：“……”
果然。
“但你说的也没错。”顾夜白继续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等离子体也可以很浪漫。”
林星辰抬头看他。
他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头顶的天空。清晨的天空是淡蓝色的，已经没有星星了，但他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林星辰忽然想起他笔记本里那行字——“找到那颗没有名字的星星，给它一个名字。”
她差点问出口。
但她忍住了。
“你最近在做什么研究？”她换了个话题，虽然她大概率听不懂。
“量子纠缠。”顾夜白说。
“那是什么？”
顾夜白想了想，似乎在找一个能让中文系学生听懂的表述。
“你可以理解为，两个粒子之间存在一种关联，无论它们相隔多远，改变一个的状态，另一个会立刻响应。”他说，“爱因斯坦管这个叫‘鬼魅般的超距作用’。”
林星辰眨了眨眼：“所以……就像两个人之间有心电感应？”
顾夜白沉默了一秒。
“类比不准确，但差不多。”
林星辰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的小酒窝会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顾夜白看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三
两个人蹲在巷子里喂猫的画面，被路过的陆止安看到了。
陆止安是顾夜白的室友，医学系大三，痞帅痞帅的那种男生。他今天早上是被饿醒的，打算去后门买煎饼果子，结果走到巷口就看到了这一幕——
a大物理系的高岭之花顾夜白，和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并肩蹲在地上，中间隔着一只橘白相间的猫。
陆止安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走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哟，夜白，早啊。”
顾夜白站起来，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早。”
“这位是……”陆止安看向林星辰，上下打量了一眼，脸上挂着那种“我懂我懂”的笑容。
林星辰也站起来，有点局促：“你好，我叫林星辰，是……是来喂猫的。”
“喂猫的。”陆止安重复了一遍，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夜白一眼，“夜白也经常来喂这只猫，你们俩还挺有缘分的。”
“陆止安。”顾夜白的声音冷了两度。
“好好好，我不说了。”陆止安举起双手投降，对林星辰眨眨眼，“我先去买早饭了，你们继续，继续。”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夜白，你早饭还没吃吧？要不要我帮你带？”
“不用。”顾夜白说。
“哦——那我走了。”陆止安笑嘻嘻地走了。
林星辰站在原地，有点尴尬。
她不知道陆止安的话是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但她能感觉到，顾夜白刚才的语气变了。
不是生气的那种变。
更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之后的不自在。
“他是你室友？”林星辰问。
“嗯。”
“他好像……挺有意思的。”
“嗯。”顾夜白顿了顿，“他话多。”
林星辰笑了：“那你不喜欢话多的人？”
顾夜白看了她一眼。
“分人。”他说。
林星辰不确定这个“分人”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顾夜白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
可能是晨光的错觉吧。
四
十九吃完了猫粮，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巴，然后跳到墙头上，开始洗脸。
林星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该走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点点不舍，“下周见。”
“等等。”顾夜白叫住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微信的。
“你的笔记本里有一些关于小说的笔记，我想看完之后给你反馈。”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林星辰愣住了。
物理系天才要加她的微信？
理由是——给她的小说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