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国际面料商的“点名”
“苏总,”陈维良的声音很温和,“我知道这件事听起来很奇怪。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份合同对贵公司没有任何坏处。您可以先看条款,有任何疑问随时联系我。至于为什么需要您丈夫在场……”
他顿了顿,微微欠身。
“等签约那天,您自然会明白。”
苏倾城抬起头,看着陈维良。
“给我三天时间。”
“好。”陈维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私人号码,随时联系。”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
“苏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陈维良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感慨,又像是敬意。
“您的丈夫,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留下苏倾城一个人站在那里。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张名片,脑子里一片混乱。
了不起的人?
一个在婚礼上被逼着从后门进入的赘婿?
一个连西装都买不起的废物?
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她从巷子回来之后,曾经问过张姐一句话:“他吃了吗?”
张姐说吃了,自己煮了碗面。
她当时没有多想。
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一个“废物”,为什么要自己煮面?张姐每天都会准备晚饭,他完全可以跟她们一起吃。
除非,他不想跟她们一起吃。
除非,他在刻意保持距离。
除非——
他根本不在乎她们怎么看自己。
苏倾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林北玄的名字静静地躺在“其他联系人”的分类里,只有一个手机号码,没有照片,没有备注。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拨了出去。
嘟——嘟——嘟——
三声之后,电话接了。
“喂?”那个声音很轻,很淡,和民政局那天一模一样。
苏倾城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
“今天有人来找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全世界的顶级面料商都要找你?”
她深吸一口气。
“晚上回来吃饭吗?”她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
然后挂断了。
苏倾城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盯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整座城市被染成一片金红色。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陈维良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您的丈夫,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的人。
她想起巷子里那个混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样子。
想起“上面的人”放话要封杀她的生意。
想起那份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合同。
想起那三秒的沉默。
想起那双平静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苏倾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今晚,她要好好看看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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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倾城服饰楼下,陈维良坐进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板,跟苏总谈过了。她需要三天时间考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她问了为什么吗?”
“问了。我说签约的时候会告诉她。”
“嗯。林少那边呢?”
“还没接触。”陈维良犹豫了一下,“老板,有件事……有人在盯着苏总。”
“什么人?”
“还不清楚。不是我们的人。从手法上看……像是帝都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不要打草惊蛇。先查清楚是谁的人。”
“明白。”
“另外,”那个声音顿了一下,“林少那边……他状态怎么样?”
陈维良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从目前的情况看,林少很安静。像是一个……真的只想当赘婿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知道是欣慰还是苦涩。
“他要是真的能当个普通人,就好了。”
电话挂断。
陈维良放下手机,从车窗望出去,看着倾城服饰大楼的顶层。那扇窗户后面亮着灯,一个女人坐在窗前,背脊挺得很直。
“林少,”他低声说,“您到底还要藏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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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倾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推开门,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王秀兰不在——大概又去打牌了。张姐在厨房收拾碗筷,看到她进来,笑着说:“苏总回来了?晚饭给您留着呢。”
“嗯。”苏倾城往餐厅看了一眼,“他呢?”
“姑爷?”张姐愣了一下,“在房间呢。他六点多回来吃了饭,说有点累,先回房了。”
苏倾城点了点头,走进餐厅。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副用过了,筷子整齐地放在碗边,碗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另一副还没动过,米饭盛得好好的,菜也盖着保鲜膜。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菜已经凉了。
但她没让人去热,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吃着,咀嚼的速度很慢。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一楼客房的门开了。
脚步声传来,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
然后,林北玄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换了一身家居服,灰色的短袖t恤,黑色的长裤,脚上穿着一双普通的拖鞋。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回来了?”他问。
“嗯。”苏倾城放下筷子。
“菜凉了,我帮你热一下。”
“不用——”
但林北玄已经走进厨房了。她听到微波炉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两分钟后,他端着两盘菜出来,放在她面前。
“趁热吃。”他说。
然后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等一下。”苏倾城叫住了他。
林北玄停下脚步,回过头。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的旧伤疤照得若隐若现。苏倾城第一次注意到那道疤——婚礼那天他没抬头,她没看到。今天他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刘海没有盖住那道疤。
“你脸上的疤……”她犹豫了一下,“怎么来的?”
林北玄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那道疤,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
“小时候摔的。”他说。
骗人。
苏倾城没有说出口,但她知道他在骗人。
那道疤的痕迹太整齐了,不像是摔的,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刀,或者玻璃。
她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今天有人来公司找我。”
“嗯。”
“holland & sherry的人。全球顶级面料商。他们说想跟我们合作。”
林北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种淡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好事。”他说。
“他们说签约的时候,需要你在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苏倾城盯着林北玄的脸,一秒钟都没有移开。
她看到了。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短暂,不到一秒。那潭死水一样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湖底翻涌。
但下一秒,一切恢复如常。
“好。”他说。
就一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好奇。
苏倾城等了五秒,确认他不会说更多。
“你不问问为什么?”她问。
林北玄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
“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他说。
然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苏倾城坐在餐桌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攥着筷子,指节泛白。
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告诉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是在告诉她,她的问题,他不想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盘被热过的菜,突然觉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但她还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完。
一粒米都没剩。
就像他那副碗筷一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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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苏倾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楼下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座空房子。
但她知道,他在下面。
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那个在巷子里一句话就让混混跪地的男人,那个让全球顶级面料商点名要找的男人。
他就在楼下。
隔着一层楼板,两扇门,十几米的距离。
可她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远不止这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你到底是谁?”她轻声问。
这一次,她不是在问天花板。
她是在问自己。
——你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整栋别墅安静得像一座孤岛。
而在那间一楼客房里,林北玄坐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穿过窗户,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巷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查到了。另一拨人,是林家派来的。家主不知道这件事,是二房的人私自行动。目的不明,但大概率是来确认你的身份。另外,供应商集体断供的事,也是二房的人在背后推动。他们知道你在江海市,想通过打压夫人逼你现身。】
林北玄看完信息,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继续抽烟。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林家。
二房。
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还以为能多藏几天。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既然你们想玩,”他轻声说,声音冷得像刀锋上的寒光,“那我就陪你们玩。”
他转身,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笑。
是狩猎者嗅到猎物气息时,那种本能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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