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针锋相对

次日清晨，七点。

苏家餐厅。

这是一间朝东的房间，早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温暖。长方形的红木餐桌能坐下十几个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主位上坐着苏老太君。她穿着深紫色的缎面旗袍，外套一件同色开衫，头发挽成整齐的发髻，插着一根碧玉簪子。她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神依然锐利，手里缓缓转着一串紫檀佛珠，静静听着桌上的谈话。

她左手边坐着苏明远。四十多岁，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正一边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股市行情，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他旁边是他的妻子刘玉梅，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正低声跟旁边一个亲戚家的女孩说着什么，不时掩嘴轻笑。

右手边空着几个位置，是留给苏畅的父母——但苏建国已故，苏畅的母亲因女儿出事，心灰意冷，长年住在国外疗养院，很少回来。

再往下，是苏文浩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他们显然是被硬拉来吃早餐的，一个个哈欠连天，没什么精神。

叶峰坐在餐桌最末端的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家主楼用餐。王管家早上来通知时，只说了一句：“老太君让你一起去吃早饭。”没多解释。

他换上了昨天那套灰色运动服，洗过，但依旧显得廉价。坐在一群衣着光鲜的苏家人中间，像一块格格不入的灰色石头。

早餐很丰盛。中式西式都有，摆满了桌子。佣人安静地穿梭，为每个人布菜。

没人跟叶峰说话。

甚至连看他的目光都很少。偶尔有几道视线扫过来，也很快移开，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嫌弃。仿佛他是什么不洁的东西，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

叶峰低着头，安静地吃着面前的一碗白粥，配一碟小菜。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感受不到那无处不在的排斥。

“咳。”

苏明远放下平板，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餐厅里立刻安静了不少。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这才慢悠悠地投向餐桌末端的叶峰。

“叶峰啊。”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亲切”，“在苏家还习惯吗？”

叶峰放下勺子，抬起头：“习惯。”

“习惯就好。”苏明远笑了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既然进了苏家的门，就要守苏家的规矩。特别是你现在这个‘冲喜’的身份，更要知道自己的本分。”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餐桌，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布：“从今天起，你要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畅儿虽然昏迷，但日常护理不能马虎。这样吧，每天早、中、晚，各给畅儿擦身三次，保持清洁。还有，端屎端尿这些脏活累活，不得假手他人，必须你亲自来做。这也是为了体现你的诚心，让老天爷看见，说不定畅儿就醒了呢？你们说是不是？”

他说完，看向旁边的亲戚。

立刻有人附和：

“明远说得对！冲喜就得有冲喜的样子！”

“没错，这些事本来就是他该做的！”

“要不然三千万聘礼是白拿的？总得付出点代价！”

刘玉梅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轻笑一声：“就是不知道咱们这位新姑爷，以前在监狱里，干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要是不熟练，可得好好学学。”

苏文浩噗嗤笑出声，挤眉弄眼地对旁边的朋友说：“听见没？以后咱们苏家可有热闹看了，有人要天天给人端屎端尿了！”

哄笑声低低响起。

苏老太君手里转动的佛珠停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但没说话。她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