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入谷
卯时未到,林渊的院门已经被砸响。
砰!
砰!
砰!
那声音不像叫人,倒像是在敲棺材板。
许小棠从隔壁屋探出头,眼圈黑得吓人,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来了来了,催命也没这么早吧?”
院门一开,两个药谷外门弟子站在外面。
一人提灯。
一人握刀。
灯火是惨绿色的,照得两张脸像刚从坟里扒出来。
提灯的弟子冷声道:“林渊,走。”
林渊从屋里出来,腰间别着短剑,肩上的伤用旧布缠着,血迹还没干透。
许小棠一把拽住他。
“你真不能去。”
林渊看他:“又打听到什么了?”
许小棠压低声音,急得嘴唇都发白。
“药谷废田这三个月进去六个,回来两个,一个疯了,一个舌头没了。”
“他们不是罚你。”
“他们是趁沈清妩闭关,要你的命。”
门口两个药谷弟子听见沈清妩三个字,脸色先是变了一下,随后又冷笑起来。
握刀的那个阴阳怪气道:“沈清妩?”
“她现在还能出来吗?”
院子里忽然安静。
许小棠脸色大变。
“你闭嘴!”
林渊也停了。
他慢慢抬眼,看向那个握刀弟子。
“你再说一遍。”
那弟子被他看得心头一突,手指下意识握紧刀柄,却还是强撑着冷笑。
“我说,沈清妩闭关三个月,连门都没开过。”
“现在谁还护得住你?”
林渊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弟子脸色微变,立刻后退半步。
提灯弟子抬手拦住同伴,声音发冷。
“别耽误时辰。药谷管事还等着。”
林渊没有再动手,只拍开许小棠的手。
“屋子帮我看着。”
许小棠急得跳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屋子?”
“床底还有两枚灵石。”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林渊走到门口,回头一笑。
“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许小棠愣在原地。
两个药谷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低低冷笑。
“回来?”
“真当自己命硬。”
林渊脚步一顿。
那人立刻闭嘴。
林渊回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那弟子喉结滚动一下,硬着头皮道:“我说路远,少废话。”
林渊笑了笑。
“行。”
“路上别摔死。”
山路向西。
越往药谷走,雾越重。
刚开始还能听见外门晨钟,走到后面,连鸟叫都没了。
两旁荒废的药田里,枯枝从泥土中钻出,根须像一只只干瘦的手,抓着碎石不放。
偶尔有风吹过,叶片互相摩擦,声音像有人贴着耳朵低声嚼东西。
药谷石门就在雾尽头。
半塌的门梁上挂着三枚铜铃。
铃身生满绿锈,风一吹,铜铃不响,反倒渗出几滴暗色液体。
门下站着一个灰袍中年人。
正是月例堂侧门后的那个人。
他笑得很和气。
“林渊,来得准时。”
林渊扫了一眼他的袖口。
“药谷管事?”
“赵乾。”
“钱很多那个乾?”
赵乾笑意不变。
“乾坤的乾。”
林渊点点头:“那更麻烦。”
赵乾问:“哪里麻烦?”
“一般敢叫这个字的人,都活不长。”
两个药谷外门脸色一沉。
赵乾却抬手拦住他们,笑道:“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
他说着,指向石门深处。
“废田多年未清,杂根太深。”
“你进去,把最里头那块清出来。”
“做完,李执事答应你的月例,药谷照给。”
林渊看向石门后。
雾里隐约能看见断掉的药架,还有一片片黑色泥地。
“工具呢?”
赵乾递来一把锈锄。
锄柄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林渊接过来,掂了掂。
“这玩意儿挖地,还是挖人?”
赵乾笑道:“看你怎么用。”
林渊也笑。
“那我喜欢。”
他迈步入门。
就在他越过石门的一瞬间,身后两个药谷外门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