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来如此,真是难为你了
“不说这些了。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不靠谱的投资。你看看我,三十岁了,连个正经男朋友都没有,不照样活得风生水起?罗密欧,记住我的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握在手里的钱,和你的核心竞争力,永远不会背叛你。”
“至于沙特那个案子,我刚才想了一下,既然他们想在环保壁垒上做文章,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话题一旦转回到业务上,王淮的眼神瞬间又恢复了那种敏锐的清明。两人在车里你一言我一语,合拍地完善着那个足以让竞争对手倾家荡产的计划。
不知不觉间,保时捷驶入了一片幽静、绿化奢华的高档住宅区。
这是滨海市著名的富人区“云水半岛”。徐艺琳作为远洋启航的王牌总监,在这里有一套自己的大平层并不奇怪。
然而,当车子停在徐艺琳所在的那栋楼下时,王淮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默默地解开了安全带中控。
其实徐艺琳不知道的是,富人区的圈子就这么大。王淮此时的“家”——黄婧怡陪嫁的那套豪宅,就坐落在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的另一片顶级楼盘“御景湾”里。
两人顺路得令人发指。
“到了。谢啦,专职司机。”
徐艺琳艰难地重新穿上那双反人类的红底高跟鞋,推开车门。她站在车外,飒爽地冲王淮挥了挥手。
“今天干得不错,明天继续保持。就这样了,明天见,罗密欧。”
王淮摇下车窗,那张习惯了伪装的脸上露出一抹职业的微笑。
“明天见,ella。早点休息。”
看着徐艺琳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堂的背影,王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升起车窗,一脚油门,保时捷发出一声低吼,驶入了无边的夜色中,朝着那个名为“家”的牢笼开去。
……
晚上十一点。
御景湾,大平层。
当王淮用指纹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屋子里的景象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巨大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中央空调维持着舒适的恒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温馨。
黄婧怡穿着一套居家的米色纯棉睡衣,正慵懒地窝在巨大的意式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面前的百吋大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一部毫无营养的搞笑综艺。
而走廊另一头的书房里,隐隐传来金智雅暴躁的打游戏的声音:“草!上啊!会不会打野啊!老娘的红buff都被你抢了!”
如果没有昨晚那场炸裂的“坦白局”,这幅画面,简直就是王淮梦想了无数次的、最完美的婚后生活。老婆在客厅等他,朋友在书房打游戏。
可现在,这幅温馨的画面在王淮眼里,就像是一具精美的骷髅,披着华丽的皮囊,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听到玄关处的开门声,黄婧怡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牛奶杯。
她站起身,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完美妻子一样,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自然地迎了上来。
“回来啦,小淮。”
黄婧怡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像春风拂面。她自然地伸出手,接过王淮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远洋启航的工作压力很大吧?你看你,脸色都有些不太好了。”黄婧怡看着王淮,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关切,“我在厨房的保温箱里给你留了一些晚饭,有你最爱喝的排骨玉米汤。还要吃一点吗?我去给你热。”
王淮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演得太好了。
好到如果不是昨晚亲眼看到她和金智雅在床上那种拉丝的眼神,王淮真的会以为,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做的一场噩梦。
她怎么能做到在捅了他致命的一刀之后,还能用这种温柔、贤惠的姿态,来扮演一个“好妻子”的角色的?
这种温柔,对于此刻的王淮来说,比直接扇他两巴掌还要让他感到恶心和窒息。
王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微微后退了半步,抗拒地避开了黄婧怡想要帮他整理领带的手。
“不吃了,婧怡姐。”
王淮的声音干涩,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落寞与疲惫。他没有看黄婧怡的眼睛,目光越过她,看着客厅那豪华的水晶吊灯。
“今天工作有点累,我想早点休息了。我去洗洗睡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他迈开沉重的步伐,准备走向走廊尽头的客房。
然而,就在他与黄婧怡擦肩而过的时候。
黄婧怡却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王淮的身形猛地一僵。
黄婧怡走到他的面前,抬起那只白皙柔软的手。就像大学四年里无数次安抚那个因为考试没考好、或者因为兼职受委屈的穷小子一样,自然、且心疼地揉了揉王淮的头发。
“小淮。”
黄婧怡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愧疚,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属于施舍者的怜悯。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也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是……你真的不用这么努力的。远洋启航那种地方,是在拿命换钱。你现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黄婧怡看着王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之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的卡在床头柜上,密码是你的生日。你就算天天在家里玩,打游戏,或者出去旅游,都没关系。黄家养得起你,我养得起你。”
“但是……”黄婧怡顿了一下,眼神中罕见地闪过一丝严肃,仿佛是在教导一个不听话的弟弟,“我不希望你因为心里的怨恨,跑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你别去找那些小姐,或者去酒吧作践自己。只要你不做那种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轰!
黄婧怡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精准的毒针,残忍地刺穿了王淮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王淮彻底僵住了。
他感受着头顶那只属于“完美学姐”的温柔的手,听着她嘴里吐出的那大度、却又恶毒的话语。
不让他去找小姐?
害怕他作践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王淮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骇人的、混合着极度悲哀与极度愤怒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黄婧怡,嘴角扯出一个惨烈、嘲弄的笑容。
“婧怡姐,你真是个好人啊。”
王淮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尖锐的刺痛感。
“你让我别去找那些小姐,你怕我作践自己。可是,你觉得我现在的处境,比那些出卖身体的人,能高贵到哪里去吗?”
黄婧怡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王淮会说出这样具有攻击性的话,手僵在了半空中。
王淮粗暴地拍开了她的手,往前逼近了一步。他那双曾经只装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破碎的玻璃渣。
“他们去卖,至少是明码标价,至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而我呢?”
王淮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娶了爱情,结果呢?我只是你们买来的一个好用的挡箭牌!一个负责在长辈面前微笑的吉祥物!一个连自己的婚床都上不去的废物!”
“你让我别去找那些女人?”王淮悲凉地笑了一声,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婧怡姐,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比她们混得好吗?”
王淮残忍地撕开了两人之间那虚伪的和平表象,字字泣血:
“她们卖的只是身体,而我,被你连心带灵魂,彻底地卖给了你们这段伟大的、不容于世俗的爱情!她们赚了钱,至少有的是人爱她们。我呢?我王淮在这个豪华的牢笼里,除了那十万块钱的零花钱,谁会爱我?是你?还是你那个嚣张的老婆?!”
“王淮……”黄婧怡被他歇斯底里的样子吓到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底涌起浓烈的愧疚与痛苦。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苍白的语言在这个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是如此的可笑。
“收起你那廉价的同情心吧,黄婧怡。”
王淮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所有的力气,在这个荒谬的夜晚,已经彻底耗尽了。
他没有再看黄婧怡一眼,决绝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
“砰!”
沉闷的关门声响起。
在这个巨大的平层里回荡,仿佛砸在了黄婧怡的心上。
黄婧怡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冰冷的客房门。她的手还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仿佛还能感受到王淮头发上的温度。
她的心脏传来一阵细密的揪痛。
她一直以为,只要给王淮足够的钱,只要像姐姐一样温柔地对他好,就能完美地补偿他。她没想到,王淮的自尊心,远比她想象的强烈。
“哎呀呀,怎么吵起来了?连我的红buff都被吓跑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打开了。
金智雅穿着性感的酒红色吊带睡裙,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她随意地将手里的游戏手柄扔到沙发上,走到黄婧怡身后。
金智雅看着黄婧怡苍白的脸色,自然地伸出双臂,从背后亲昵地环抱住了她。她那饱满的胸膛贴着黄婧怡的后背,魅惑的下巴搁在黄婧怡的肩膀上。
“怎么啦,我的小可怜?被那小子怼哭了?”
金智雅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无所谓的态度。
黄婧怡转过身,疲惫地靠在金智雅的怀里。她眼眶微红,声音低落:
“雅雅,我们……是不是做得很过分?他刚才的样子,好绝望。他是个孤儿,他只有我了,我却用这种方式残忍地伤害了他。”
“过分?”
金智雅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她霸道地捏住黄婧怡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婧怡,你就是太善良了。这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他得到了黄家庞大的资源,得到了普通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豪车和豪宅,这就是交易。他只是短暂地接受不了落差而已。”
金智雅温柔地在黄婧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目光却锐利地越过她的肩膀,看向紧闭的客房门。
那双狐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征服欲的光芒。
“放心吧,我的宝贝。”
金智雅轻轻地拍着黄婧怡的后背,语气中透着一种笃定的戏谑:
“给他一点时间适应吧。这个现实的社会会教他做人的。等他真正尝到了金钱带来的甜美的滋味……”
“他不仅会适应过来,还会乖巧地,做我们最听话的……小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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