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原来如此，真是难为你了
晚上十点十五分。
滨海市cbd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但远洋启航大厦三十八层的事业六部，终于迎来了今天的第一缕宁静。
“啪”的一声轻响，王淮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键，将一份详尽的《中东市场竞品狙击及环保壁垒构建方案》发送到了徐艺琳的内部邮箱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一张紧绷了一整天的拉满的弓，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他向后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抬起双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同时听到了自己颈椎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搞定。”王淮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种纯粹的成就感。
不远处的总监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徐艺琳坐在她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接收到的邮件附件，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捡到宝了”的狂热光芒。
完美，无懈可击，甚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毒辣三分。
这哪里是招了个助理，这简直是招了个毫无感情的职场杀手！
“罗密欧，你可以啊。”徐艺琳合上笔记本电脑，满意地站起身，顺手将桌上的几份零散文件扫进抽屉里，“今天这份方案如果能顺利落地，沙特那个两千万美金的单子，咱们就算是稳稳地吃进肚子里了。到时候，光是提成，就够你在这寸土寸金的滨海市付个百平米房子的首付了。”
王淮听到“房子”两个字，嘴角不可察觉地扯动了一下。
房子？他现在名下就有一套市中心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全款，精装修，带全景落地窗。可惜，那是他卖了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和下半生的幸福换来的“豪华狗窝”。
“能帮上忙就好。”王淮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桌面，“那……今天就到这？”
“到这了，皇上也不差饿兵，再熬下去，我怕你明天猝死在工位上。”
徐艺琳拿起自己那只价值不菲的爱马仕铂金包，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
当她走出办公室，来到空旷的办公区时，王淮敏锐地注意到，这位白天走路带风、气场两米八的“灭绝师太”，此刻的步伐显得有些僵硬，甚至每走一步，眉头都会细微地蹙一下。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门在光可鉴人的不锈钢轿厢内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着徐艺琳身上那股高级的tom ford香水味，混合着一丝王淮身上淡淡的薄荷须后水味道。
“叮——”电梯开始飞速下行。
徐艺琳靠在电梯厢壁上，毫无形象地长叹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张扬、但也反人类的红底恨天高，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法克，老娘这双脚迟早要被这破鞋给废了。”
王淮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跳动的数字，直男地回了一句：“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穿平底鞋？我看其他部门的女同事，很多都穿运动鞋或者乐福鞋通勤。”
徐艺琳像看外星人一样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懂什么？这叫战靴。在远洋启航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要是穿双平底鞋去开会，气场上就先输了那些老狐狸三分。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王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狠还是你们女人狠。
他老婆黄婧怡为了不结婚，连亲闺蜜都能拉来当同妻，连他这个孤儿都能利用得明明白白。相比之下，徐艺琳这种只在职场上发狠的女人，简直可以说是道德标兵了。
电梯直达地下负二层的高管及vip专属停车库。
两人走出电梯，朝着各自停车的方向走去。
徐艺琳的座驾是一辆霸气、和她外表不符的黑色奔驰大g。这车停在车位里，就像一头钢铁巨兽。
她正准备伸手去拉车门，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因为她看到，走在她前面不远处的王淮，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
“滴滴——”
随着两声清脆的解锁声，停在大g斜对面的一辆崭新的黑色保时捷帕拉梅拉，亮起了迷人的青蛙眼大灯。流畅的车身线条在地下车库冷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一种名为“金钱”的奢华光泽。
徐艺琳愣住了。
她看看那辆落地起码一百七十万的帕拉梅拉，又看看站在车门旁、穿着一身普通品牌西装、连块像样手表都没戴的王淮。
“罗密欧，你老实告诉我……”徐艺琳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王淮面前，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不可思议，“你小子是不是深藏不露的富二代来体验生活了？还是说，你下午去银行抢劫了？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开帕拉梅拉？”
王淮握着车钥匙的手微微收紧。
他总不能说“这是我老婆给的嫁妆，用来封我的口的”吧？
“这是……”王淮顿了一下，巧妙地避开了核心事实，半真半假地说道，“家里给的。算是结婚礼物吧。”
“哦——”徐艺琳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尾音。
结合今天上午王淮档案里填写的“孤儿”背景，以及他那句“不想回家、让我忘记家庭”，徐艺琳那敏锐且丰富的职场女性大脑，瞬间开始疯狂运转，脑补出了一部足足有八十集那么长的家庭伦理狗血大剧。
一个无依无靠、长相俊美清秀的男大学生。
刚毕业，开着百万豪车，却连饭都不吃、家都不想回，拼了命地在公司加班。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这车根本不是他买的！这说明他十有八九是为了某种目的，被迫“入赘”给了一个极度有钱、但难伺候的女人！
在徐艺琳的脑补中，王淮那个素未谋面的“娇妻”，必定是一个体重两百斤、满脸横肉、手里拿着小皮鞭、每天在家里等着折磨王淮的变态富婆！
“原来如此，真是难为你了。”徐艺琳看着王淮的眼神，瞬间从“看职场杀手”变成了“看落难的绝世美强惨”。她甚至觉得王淮那张清秀的脸庞上，都写满了“屈辱”两个字。
“什么难为我了？”王淮被她这怜悯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没什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徐艺琳叹了口气，随后，她突然感觉脚底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王淮那辆宽敞舒适的保时捷，眼珠一转。
“罗密欧。”徐艺琳自然地走到保时捷的副驾驶门边，拉开车门，“既然你有这么好的车，送我一程呗。正好我的脚快断了，大g的油门太硬，我今天实在踩不动了。顺便，在车上再聊一会关于沙特那个代理商的事，如何？”
作为一个讲究边界感的社畜，王淮本能地想要拒绝。但一来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今天刚说要“罩着自己”；二来，沙特的案子确实到了关键节点。
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真的不想那么早回到那个让他窒息的“家”。
“好啊。”王淮点了点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定位发我，el……徐总。”
“打住。”徐艺琳干脆地坐进了副驾驶，将手里的爱马仕随手扔到后座，然后白了他一眼，“下班时间，随便你怎么叫，别叫我徐总。听着像个五十多岁的秃头地中海。”
“好的，ella。”
王淮丝滑地改了口。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轻微的引擎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声音。保时捷的隔音效果极好，将车库的杂音完全隔绝在外。
王淮正准备挂挡起步，余光却突然瞥见副驾驶上的徐艺琳正在进行一项“惊世骇俗”的动作。
只见这位白天高冷得像座冰山的灭绝师太，此刻正熟练、且没有包袱地用脚后跟互踩，将那双价值不菲的红底高跟鞋给蹬了下来。
鞋子脱落的瞬间，她发出了一声享受的喟叹。
“啊……活过来了。”
王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保时捷车厢内的氛围灯散发着幽暗的光，恰好打在副驾驶的脚踏板处。
徐艺琳的双腿修长，此刻失去了高跟鞋的束缚，那双被一层薄如蝉翼的顶级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的玉足，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王淮的视线边缘。由于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趾，黑丝在灯光下泛起细腻的光泽，隐约还能透过丝袜的网眼，看到她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精致脚趾。
这画面如果放在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性面前，绝对能让人瞬间血脉偾张，甚至连方向盘都握不稳。这简直是职场文里最经典的“读者福利”名场面。
然而，王淮的心里不仅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泛起。
“好看吗？”徐艺琳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并没有像小女生那样惊慌失措地遮掩，反而大方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成熟女人的戏谑。
“材质不错，应该很透气。”王淮客观、且直男地评价了一句，随后默默地将视线收回，转头看向正前方，“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出发了。”
开什么玩笑？
他昨天晚上才刚刚经历过“自己的新婚妻子穿着真丝睡裙被伴娘压在床上搂搂抱抱”这种具有视觉冲击力和精神毁灭性的核弹级画面。
区区一双穿着黑丝的脚，在现在的王淮眼里，就跟菜市场里挂着的猪蹄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心，已经在昨晚那场荒诞的洞房花烛夜里，彻底冻成了西伯利亚的冻土层。现在的他，是钮祜禄·王淮，是一个没有世俗欲望、只想搞钱的资本机器！
徐艺琳看着他那副仿佛老僧入定般不为所动的侧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果然！”徐艺琳在心里疯狂锤桌子，“这小子连老娘这种级别的美腿放在旁边看都不看一眼，他绝对是被家里那个两百斤的丑老婆给整出心理阴影了！他对女人已经彻底失去兴趣了！真是个可怜的娃啊！”
王淮并不知道自己这位戏精上司正在脑补些什么。他按照徐艺琳发来的定位，将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地下车库。
夜色中的滨海市，霓虹闪烁。
两人一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罗密欧。”徐艺琳看着窗外，状似无意地开启了话题，“我看你今天拼命三郎的架势，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家啊。怎么，形式婚姻？对象是个脾气暴躁的大肥婆？还是说，她把你当男模一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让你每天下班都没有一点回家的欲望？”
正在开车的王淮手一抖，差点一脚把油门当刹车踩下去。
大肥婆？
他脑海里浮现出黄婧怡那张清冷高贵、堪称滨海大学校花天花板的漂亮脸蛋，以及她那盈盈一握的楚腰。
还有金智雅那火辣、跳起女团舞来能要人命的魔鬼身材。
如果那两个女人算大肥婆，那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都不用活了。
王淮张了张嘴，很想说一句：【不，ella，你错了。我的老婆不仅不丑，还是个极品白富美。只可惜，她给我戴了一顶由她闺蜜亲手编织的绿帽子。】
但他忍住了。
这种极度炸裂、堪比地摊文学的情节，说出去不仅丢尽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脸面，还可能被徐艺琳当成神经病。而且，他和徐艺琳毕竟只是上下级关系，虽然今天达成了某种工作上的默契，但交浅言深，在职场上是大忌。
“呼……”王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他确实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哪怕只是隐晦的。
他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落寞与萧索。
“不，ella。她没有这么丑。相反，她很漂亮，很完美，完美到在所有人眼里，我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淮的声音很轻，在车厢内回荡，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只是……她不太爱我。或者说，她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我只是她用来应付家庭、应付世俗的一个……好用的工具而已。”
徐艺琳原本只是想八卦一下，调节一下气氛，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句满是伤痕的剖白。
她转头看向王淮。
路灯的光影在王淮清俊的脸上交错闪过。那个白天在办公室里杀伐果断、算计起竞品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职场新人，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情伤，才能说出这种话啊。”
徐艺琳的心竟然罕见地软了一下。
她再次自行脑补了一出大戏：一个贫穷的帅哥，被一个漂亮但冷酷无情的财阀千金看中。千金心里有个无法在一起的白月光（比如一个绝症死去的初恋），所以把王淮当成替身招赘进门，每天给他钱，却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只在父母面前演戏！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
徐艺琳在心里为王淮掬了一把同情泪。
“奥，这样啊。”徐艺琳懂事地没有再继续追问这个话题。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有些伤疤不能随便揭。
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干练与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