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还以为你们俩的关系真的差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上午十一点半。
远洋启航集团,专属高管电梯正在以每秒五米的速度平稳下降。
电梯轿厢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胜利的味道。
刚刚结束的那场高管战略会,对于事业六部来说,无异于一场屠杀。法务部的老头子们被数据怼得哑口无言,财务总监看着利润预测表眼冒金光,就连平时最挑剔的集团副总裁,在离场时都特意多看了那个年轻助理好几眼。
“叮——”
随着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了三十八层。
徐艺琳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红底高跟鞋,率先迈出电梯。她今天的心情显然好到了极点,走路都带风,原本总是紧绷的冷艳面容此刻舒展开来,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女般的轻快。
“罗密欧,不得不说,你刚才最后那张ppt切得简直神了。”
徐艺琳一边走,一边侧过头看着身后的王淮,眼里的赞赏毫不掩饰,“特别是当那个地中海老刘试图用‘合规风险’来压我的时候,你直接把沙特最新的环保白皮书甩在他脸上的那一刻……啧啧,太解气了。我当时差点没忍住给你鼓掌。”
王淮跟在徐艺琳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稳稳地提着黑色的公文包。相比起上司的兴奋,他显得冷静克制得多,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这种纯粹的职场成就感。
“这是我分内的事,ella。”王淮淡淡一笑,语气谦逊却自信,“而且,老刘引用的那个法条是三年前的旧版本,我也只是做了点基础的尽职调查而已。”
“基础尽职调查?哈!”徐艺琳轻笑一声,伸手按下了事业六部玻璃大门的指纹锁,“全公司几千号人,能把‘基础’做到这个份上的,你是独一份。我有预感,这单做完,你的年终奖可能会吓你一跳。”
随着“滴”的一声,厚重的防弹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那我就提前谢谢老……”
王淮的话还没说完,那个“板”字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空旷冷清、只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空调运作声的事业六部前台区域,此刻竟然弥漫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温馨的饭菜香味。
这种味道,像是红烧排骨混合着清蒸鲈鱼的鲜香,对于饥肠辘辘的打工人来说本该是天堂般的治愈,但对于此刻的王淮来说,却让他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炸立了起来。
在前台那张用来接待顶级客户的墨绿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与这个充满了金钱、算计、冷酷商业气息的办公室格格不入的女人。
黄婧怡。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并没有穿那种居家随意的衣服,而是换上了一件考究的米白色法式高定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香奈儿腰带,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肢。肩上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浅驼色羊绒披肩,长发温婉地挽起一半,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财经杂志,脚边放着一个精致的、印着日式樱花图案的三层保温食盒。
阳光透过三十八层的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圣洁柔和的金边。
如果说徐艺琳是一朵带刺的、在烈火中盛开的红玫瑰,那么黄婧怡就是一朵养在温室里、不染尘埃的白山茶。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在这一刻,于远洋启航的前台交汇。
而此时,夹在这两朵花中间的,是坐在前台后面、满脸写着“我裂开了”的行政小妹——宋琳(linda)。
宋琳今天本来心情挺好的。
自从昨天王淮入职以来,她觉得自己上班的动力都变强了。毕竟,谁能拒绝一个长得帅、能力强、还会在煮咖啡时顺手给她带一杯拿铁的绅士帅哥呢?
虽然王淮的档案上写着“已婚”,但宋琳私下里观察(加脑补),觉得王淮总是冷着脸,肯定婚姻不幸福。说不定是被家里逼婚的,或者老婆是个母老虎。
然而,就在二十分钟前,这位“母老虎”来了。
当黄婧怡微笑着走到前台,问“请问王淮是在这里办公吗”的时候,宋琳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这哪里是母老虎?这简直是仙女下凡好吗!
气质高贵、说话温柔、长得比明星还好看,关键是手里还提着爱心便当!
此时,看到王淮和徐艺琳走进来,宋琳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即将上演的修罗场。她尴尬地站起身,眼神在王淮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和黄婧怡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之间来回横跳。
“那个……romeo……”宋琳吞吞吐吐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八卦和一丝心碎,“你、你的老婆……来给你送午饭了。”
随着宋琳的话音落下,沙发上的黄婧怡放下了手中的杂志。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前台,精准地落在了王淮身上。在看到王淮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和那副生人勿近的精英气质时,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惊艳。
这还是那个在大学里穿着卫衣牛仔裤、总是跟在她身后跑的穷小子吗?
“小淮。”
黄婧怡站起身,自然地唤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只有最亲密的人之间才有的熟稔。她提着食盒走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刚才linda说你在开高层会议,我就没敢打扰你,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王淮站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甚至比刚才在会议室里面对竞争对手时还要冷上三分。
这里是公司。
是他刚刚才建立起一点点自信和尊严的避风港。
是他发誓要忘记家庭、忘记耻辱、重新开始的地方。
可是这个女人,这个给了他最大羞辱的女人,现在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扮演着“贤妻”的角色,大摇大摆地闯进了他的领地。
王淮死死地盯着黄婧怡手中的食盒,仿佛那不是饭菜,而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很想冲过去把那东西砸了,然后大声告诉所有人:【别装了!这女人是个骗子!她是个同性恋!她根本不爱我!】
但是,他不能。
他是孤儿,他没有任性的资本。
在这个讲究人情世故和体面的职场里,他如果当众发疯,不仅会毁了黄婧怡的面子,更会毁了自己在徐艺琳心中“沉稳干练”的形象,甚至会丢掉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
王淮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地压回胃里,变成了一种难受的灼烧感。
“你怎么来了?”
王淮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徐艺琳,显然误解了这份冷漠。
徐艺琳双手抱在胸前,那一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狐狸眼在黄婧怡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看了看王淮那副如临大敌的死样子。
“啧啧啧。”徐艺琳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感叹。
这就是王淮口中那个“不爱他、把他当工具人”的老婆?
徐艺琳原本脑补的是个身材臃肿、脾气暴躁的富婆。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看起来知书达理、温婉动人的极品尤物。
“看来我的情报有误啊。”徐艺琳在心里嘀咕。这哪里是不爱?这分明是爱得深沉啊!亲自送饭到公司,还打扮得这么漂亮,这要是工具人,那全天下的男人都想当工具人了。
徐艺琳聪明地把王淮的冷脸解读为了“小两口吵架后的傲娇”。
“哟,罗密欧。”
徐艺琳用胳膊肘戏谑地撞了撞王淮,打破了僵局,“刚才在会议室里不是还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见到漂亮老婆就变哑巴了?我昨天还在想是什么样的‘悍妇’能把你逼得不想回家,看来……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说完,徐艺琳转过头,对着黄婧怡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商务微笑,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王淮的上司,徐艺琳。你可以叫我ella。”
黄婧怡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美艳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就是王淮的顶头上司?
即便同为女性,黄婧怡也不得不承认,徐艺琳身上有一种她永远无法拥有的野性和生命力。那是长期在商场厮杀、掌握生杀大权所沉淀下来的魅力。相比之下,自己虽然家境优越,却像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徐总您好。”黄婧怡得体地握住了徐艺琳的手,不卑不亢,礼仪满分,“我是黄婧怡。我们家王淮初来乍到,性格比较闷,承蒙您照顾了。”
她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那个……实在是抱歉,打扰您工作了。主要是王淮这两天总是加班,也没怎么好好吃饭。我有些担心他的胃病,所以冒昧过来给他送点吃的。”
“胃病?”徐艺琳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王淮。
好小子,还挺会卖惨。
“行了行了。”徐艺琳大度地挥了挥手,“既然来都来了,也就别在这杵着了。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不做那种棒打鸳鸯的恶人。那个,linda!”
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宋琳吓得一激灵:“到!徐总!”
“咱们俩出去吃。听说楼下新开了一家泰国菜,我请客。”徐艺琳一边说着,一边潇洒地拿起包,“把这里的休息区留给他们小两口。毕竟是爱心便当,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琳如蒙大赦,同时也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王淮那张帅脸,最后还是识趣地跟着徐艺琳撤退了。
临走前,徐艺琳还不忘回头拍了拍王淮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
“别绷着了,给个台阶就下吧。这么漂亮的老婆,哄哄不丢人。”
随着玻璃门再次合上。
原本热闹的前台区域,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只剩下王淮和黄婧怡两个人。
中央空调的风口正对着休息区,吹出微凉的风。
王淮没有动。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眼神冷漠地看着黄婧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闯入者。
“去那边的餐桌吧。”
最终,还是黄婧怡打破了沉默。她像是没有察觉到王淮的抗拒一样,提着食盒走向了旁边的员工就餐区。
那里有一张白色的长条桌,平时是宋琳用来吃外卖的地方。
王淮僵硬地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了黄婧怡的对面。
随着保温食盒的盖子被一层层揭开,浓郁的香味瞬间在空气中爆开。
第一层,清蒸鲈鱼,淋着讲究的蒸鱼豉油,上面铺着翠绿的葱丝。
第二层,白灼基围虾,每一个都去了虾线,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调好的蘸料。
第三层,排骨莲藕汤,汤色浓白,一看就是小火慢炖了几个小时的成果。
这全是王淮爱吃的。
甚至连蘸料里不放香菜这个小细节,都照顾到了。
看着这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王淮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里一阵阵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