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还以为你们俩的关系真的差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为什么?”
王淮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黄婧怡,你到底想干什么?昨天晚上你和金智雅在书房里打情骂俏,今天又跑到我公司来演贤妻良母?你不觉得自己很割裂吗?你不觉得恶心吗?”
黄婧怡正在摆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王淮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恨意的眼睛,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小淮,你别这样说话。”
黄婧怡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却透着一股让人无力反驳的理由,“今天早上,我本来是要去分公司开会的。路过家里的时候,我妈叫住了我。”
她拿出一双筷子,轻轻地放在王淮面前的骨碟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
“这些菜,是我妈一大早五点钟就起来去菜市场买的。她说你刚去新公司,压力大,怕你吃不惯外面的盒饭。这汤也是她亲自盯着熬了三个小时的。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亲自送过来,看着你吃下去,还要拍张照片给她看,让她放心。”
“我妈身体也不好,你知道的。我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想让她看出我们……有什么问题。”
王淮死死地盯着那碗排骨汤。
黄母。
那个慈祥的老太太,那个会在冬天给他织毛衣、会在他生日时给他煮长寿面的老人。
那是王淮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亲情寄托。
黄婧怡太聪明了,或者说,太残忍了。她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一点,用“孝顺”两个字,把王淮所有的愤怒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是一场完美的道德绑架。
这顿饭,不是爱心,是裹着糖衣的毒药。
“你赢了。”
王淮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筷子,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替我谢谢阿姨。”
说完这句话,王淮夹起一块排骨,机械地塞进嘴里。
鲜美的肉汁在口腔里蔓延,但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如同嚼蜡。每一口吞咽,都像是在吞下一块滚烫的火炭,灼烧着他仅存的自尊。
黄婧怡静静地看着他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其实,除了母亲的嘱托,她自己心里……未尝没有一点私心。
昨天晚上王淮那种决绝的眼神,让她感到恐慌。这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王淮像个影子一样陪在她身边,习惯了他的照顾和爱慕。突然之间,这个影子要离开了,要变得独立了,她竟然产生了一种“属于自己的玩具要丢了”的失落感。
所以她来了。
她想用这种方式,试图修复一点两人之间的裂痕,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这顿饭吃得压抑。
二十分钟后,饭菜下去了一半。
王淮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面无表情地说道:“吃完了。可以交差了吗?”
黄婧怡点了点头。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小淮,笑一下好吗?发给妈看的。”
王淮看着黑洞洞的镜头,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咔嚓。”
画面定格。照片里,俊朗的青年和温婉的美女坐在一起,桌上是丰盛的午餐。这将会是黄母眼中的“幸福”,也是王淮眼中的“耻辱”。
看着黄婧怡满意地收起手机,开始收拾食盒,王淮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永远也逃不出这个温柔的陷阱。黄婧怡会一次又一次地利用父母,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让他继续当那个乖巧的玩偶。
必须切断。
必须用最狠的方式,让她知难而退。
“收拾好了吗?”王淮冷冷地看着正在盖盖子的黄婧怡。
“好了。”黄婧怡拎起食盒,站起身,有些犹豫地看着王淮,“小淮,那我先走了。你要注意身体……”
她顿了顿,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低声说道:
“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虽然不能做真正的夫妻,但还是可以做家人的。我以后会尽量少来打扰你的工作,你也……早点走出来吧。你的生活,本来也不必全都是我。”
这句话听起来多么大度,多么善解人意。
但在王淮听来,这简直就是傲慢的施舍。做家人?看着你和金智雅恩爱,我给你们当管家吗?
“不必了。”
王淮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却像是一把利刃出鞘。
黄婧怡一愣:“什么?”
王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他虽然比徐艺琳年轻,但此时此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决绝,让他看起来成熟。
“黄婧怡,你不用担心我走不出来。因为……”
王淮转过身,直视着黄婧怡那双错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有喜欢的对象了。”
“啪。”
黄婧怡手中的食盒提手猛地撞在了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她整个人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淮,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喜欢的人?
怎么可能?
他们才刚刚“摊牌”两天不到,王淮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喜欢的人?他不是爱了自己四年吗?不是非自己不娶吗?
“是谁?”黄婧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尖锐和质问。
王淮看着她失态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报复快感。
你看,你也受不了被“背叛”的感觉,是吗?哪怕你不爱我,你也受不了你的专属备胎有了新的主人,是吗?
王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的目光越过黄婧怡,看向刚才徐艺琳离开的方向。
“就是刚刚你看到的,我们徐总。”
王淮说谎了。
或者说,他正在利用这个谎言,给自己铸造一面最坚硬的盾牌。
“徐艺琳……”黄婧怡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穿着红底高跟鞋、走路带风、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
那个女人,确实很美,美得张扬,美得自信。那是王淮从未接触过的类型,也是黄婧怡最缺乏的类型。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酸涩感,像藤蔓一样爬满了黄婧怡的心脏。
“所以。”王淮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冷漠而疏离,“可以请你以后少来公司吗?我不想让ella误会,也不想因为你,影响我追求我的新恋情。”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想做我的家人的话……”
王淮特意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一样抽在黄婧怡的脸上:
“那就请你作为我的‘姐姐’,支持我,不要当我的绊脚石。好吗?婧怡姐。”
婧怡姐。
又是这三个字。
以前听起来只是生疏,现在听起来,却是字字诛心。
黄婧怡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王淮。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爱慕,取而代之的,是对另一个女人的“向往”和对自己的“嫌弃”。
她的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慌,疼得厉害。
她明明是同性恋,明明不爱男人,明明应该为王淮能这么快找到“真爱”而感到如释重负的。
可是为什么?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好……”
黄婧怡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当众扒光的小丑,所谓的“完美妻子”、“贴心送饭”,在王淮的“新恋情”面前,显得如此多余和可笑。
“那我……不打扰你了。”
黄婧怡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狼狈。她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转身快步走向电梯口。她的步伐有些凌乱,再也没有了来时的优雅与从容。
王淮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直到电梯下行的数字亮起。
王淮那挺直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他伸手捂住隐隐作痛的胃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赢了吗?
好像赢了。他成功地赶走了黄婧怡,成功地让她感到了痛苦。
可是,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王淮的心里并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荒芜的空虚。
“徐艺琳……”王淮苦笑了一声。
对不起了,灭绝师太。为了摆脱这个噩梦,只能暂时借你的名头用一用了。
不过……
王淮想起刚才徐艺琳维护他的样子,想起她在会议室里那种光芒万丈的自信。
或许,比起那个虚伪的家,那个有着红底高跟鞋声响起的办公室,确实更像是一个值得奔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