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晶晶
上午九点三十分。
远洋启航集团，三十八层，事业六部。
王淮坐在工位上，手里捧着那杯除了冰块什么都没加的冰美式，像是一个刚刚从深海里逃生、急需氧气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苦涩的液体。
冰凉的咖啡顺着食道滑入胃部，那种刺激感终于稍微压制住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关于黑色蕾丝吊带和涂着黑色指甲油玉足的画面。
“呼……”
王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王淮，你是个专业的职场人。你是个莫得感情的搞钱机器。金智雅那个女妖精只是想乱你的道心，想把你变成她的玩物。你不能上当，绝对不能。”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色即是空”，然后强行将注意力拉回到了面前这台价值两万多的顶配苹果电脑上。
此时，隔壁总监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
徐艺琳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踩着那双让王淮只要一听到声音就觉得脚疼的红底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
她今天的状态显然比昨天还要好。一身剪裁犀利的宝蓝色西装套装，里面是一件真丝的白色飘带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早啊，罗密欧。”
徐艺琳随手将那份文件“啪”地一声甩在王淮的桌上，动作潇洒得像是在赌场里梭哈。
“看来你昨晚睡得不错？虽然我看你刚才进门的时候脸色有点发青，是被早高峰堵车给气到了？”
王淮嘴角抽搐了一下。
堵车？要是只是堵车就好了。他可是差点在自家餐厅里被“女流氓”给就地正法了。
“没什么，遇到了一点……不可抗力。”王淮含糊地带过，迅速转移话题，“ella，这是今天的任务？”
“对，重头戏。”
徐艺琳拉开王淮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那双美艳的狐狸眼里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光芒。
“中东那边的单子已经稳了，后续的跟进我会让法务部去弄。现在，我们要开辟第二战场。”
徐艺琳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南美。那是除了中东和东南亚之外，目前全球最大的原材料倾销地。而我们要攻克的，是这块市场上真正的巨无霸——‘亚马逊之星’贸易集团。”
王淮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微一跳。
作为外贸人，没人不知道“亚马逊之星”。那是掌控了巴西和阿根廷近40%进口渠道的庞然大物，据说他们的采购额度是以“亿”美金为单位计算的。
“这个我听说过。”王淮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翻开文件，“他们的采购标准非常苛刻，而且据说……非常排外？”
“没错。”徐艺琳点了点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而且，这一任的大中华区总负责人，是个非常……有个性的女人。”
说到这里，徐艺琳停顿了一下。她上下打量着王淮，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农场主在打量自己即将送去集市上卖个好价钱的顶级种马。
王淮被她看得头皮发麻：“ella，你有话直说。你这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没穿衣服。”
“咳。”徐艺琳清了清嗓子，不负责任地说道，“那个，罗密欧啊。这单生意，我觉得……还是你自己去拜访比较好。我去的话，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为什么？”王淮不解，“你是总监，你去不是更显重视吗？”
“因为……”徐艺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和那位负责人，以前在商务酒会上见过。怎么说呢，我们俩的磁场有点……相斥。可以说是‘同性相斥’的典范。她觉得我太装，我觉得她太野。我要是去了，估计还没开口，就被她轰出来了。”
徐艺琳站起身，走到王淮身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个男的，而且是个长得好看、气质禁欲、一看就很耐……咳，很靠谱的男的。根据我对那位‘南美公主’的了解，她对男性的容忍度，比对女性要高出一百倍。”
“所以，组织决定了，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王淮：……
由于早上刚被金智雅用“肉体攻势”袭击过，他对这种“只要是男的就行”的任务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抗拒。
“ella，你是想让我去用美男计？”王淮冷着脸问道。
“什么话！这是正常的商务拜访！”徐艺琳严肃地反驳，然后迅速补充道，“不过，为了保证成功率，你今天这身深灰色的西装很不错，领带别打太紧，稍微松一点……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对了。”徐艺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公司的黑金副卡，豪爽地拍在王淮手里。
“晚上如果需要应酬，吃饭也好，喝酒也好，甚至是去……咳，去做任何能让客户开心的正规娱乐活动，全部刷这张卡。不够我再给你转。只要能把单子拿下来，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姐都给你补上。”
说完，这位极不负责任的女上司迅速地转身，踩着高跟鞋溜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正好在公司做几个表，顺便帮你盯着中东那边的回款。加油哦，罗密欧，我看好你！”
“砰。”
总监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王淮手里捏着那张黑金卡，看着桌上那份厚厚的文件，感觉自己又被卖了一次。
“这他妈叫什么事？早上在家里被嫂子调戏，上午来公司被上司卖去陪酒。我王淮上辈子是欠了盘丝洞多少钱？”
……
十分钟后。
王淮黑着脸，提着公文包走出了事业六部的大门。
刚走到前台，正趴在那摸鱼的宋琳立刻狗腿地凑了上来。
“romeo！你要去‘亚马逊之星’那边拜访？”
王淮点了点头：“嗯，ella让我一个人去。”
宋琳左右看了看，确定徐艺琳不在附近，这才神秘地压低声音，冲王淮招了招手：“来来来，作为你的头号迷妹，我有绝密情报要告诉你。免得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淮停下脚步：“什么情报？那个负责人很难搞？”
“何止是难搞！”宋琳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光芒，“我有个闺蜜就在‘亚马逊之星’做前台。听说那位新来的负责人，叫cornelia，中文名王晶晶。是个混血，从小在南美长大的。”
“重点来了！”宋琳伸出手指头数着：
“第一，脾气巨怪，讨厌在那装腔作势的人。
第二，是个超级酒鬼，谈生意不看ppt，先看酒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宋琳指了指王淮的脸：“她是个超级无敌的……颜控。而且至今未婚，没有任何固定伴侣。听说她之前的几任也是……反正就是很喜欢那种长得好看的小男生。”
说到这里，宋琳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王淮：
“romeo，你自求多福吧。记住，千万别跟她硬刚，该喝就喝，该笑就笑。实在不行……你就牺牲一下色相吧，反正也不吃亏。”
王淮：……
他的脸更黑了。
“谢谢你的情报，linda。下次这种让你老板扣工资的话，可以少说两句。”
……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滨海市最奢华的写字楼——环球金融中心。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平稳地停在了大厦门口。
王淮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堂。
电梯直达五十八层。
“亚马逊之星”大中华区总部。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远洋启航那种极简的性冷淡风完全不同。
刚出电梯，一股浓烈的热带风情扑面而来。墙上挂着色彩斑斓的鹦鹉油画，地毯是深绿色的，甚至在大堂里还摆放着几株巨大的阔叶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和雪茄的独特香味。
王淮走到前台，递上自己的名片。
“您好，远洋启航事业六部，王淮。预约了王总十一点的时间。”
前台小姐姐看到王淮的那张脸，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态度好得出奇：“好的王先生，请您稍等。王总正在处理一点……私事。”
私事？
王淮挑了挑眉，找了个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里传来。
紧接着，大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狼狈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真的是滚出来的。他怀里抱着的一堆文件散落了一地，手里还提着一个用来送礼的爱马仕礼盒，整个人踉踉跄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王总！王总您听我解释！我们公司的价格真的是最低的！而且我这礼……”
“滚！”
一声慵懒、却带着十足爆发力的女声从门内传来，像是丛林里的母狮子在咆哮。
“拿着你的垃圾合同和你的假包给我滚！一身馊味也敢进我的办公室？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
那个中年男人被骂得面红耳赤，一边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文件，一边灰溜溜地往电梯口跑。
路过王淮身边时，王淮认出来了。
这不是隔壁“宏图外贸”的朱总吗？那是业内的老油条了，据说擅长搞定客户，没想到在这里被人像是踢死狗一样踢出来了。
朱总也看到了王淮。
看着王淮那张年轻帅气、干干净净的脸，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朱总不屑地哼了一声：“哼，小白脸，你也来送死？这女的就是个疯子！你就等着被骂哭吧！”
王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