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要崩溃，你要绝望，你要明白你逃不掉的
王淮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沙砾。
他很想把那个盘子掀翻。
很想大吼一声：“我不吃！我要离婚！我要自由！”
但是，看着黄婧怡那双充满了期待、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眼睛。
想起她背后那个对他恩重如山的黄家。
想起金智雅昨晚那句“你前脚提完，黄家没有10分钟就会找上门来”。
王淮的手，颤抖着伸了出去。
他接过了那个三明治。
指尖触碰到防油纸的瞬间，他觉得那不是食物，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谢谢……婧怡姐。”
王淮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麻木和萧索。
黄婧怡并没有察觉到他情绪里的绝望，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
看到王淮接过了三明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开心。
“快去吧，别迟到了。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炖汤。”
……
七点四十分。
地下车库。
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像个幽灵一样滑出车位。
王淮坐在驾驶座上，那块精心制作的三明治被他随手扔在了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滨海市的早晨依旧忙碌而充满活力。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公交站台挤满了为了生活奔波的打工人。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可是王淮觉得自己的世界是一片灰色的。
他开着这辆价值一百七十万的豪车，穿着两万块的高定西装，口袋里揣着年薪百万的offer。
在别人眼里，他是人生赢家。
在徐艺琳眼里，他是即将展翅高飞的潜力股。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正在一条看不见底的深渊里下坠。
“找到了方向又怎么样？”
王淮握着方向盘，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凄凉。
“以为爬上去了，结果抬头一看，那是人家给你画的天花板。”
他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三明治。
那块代表着“补偿”和“控制”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培根香气。
王淮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但他没有扔掉它。
因为他连扔掉它的勇气都没有。万一扔在垃圾桶里被黄婧怡看到了呢？万一被黄家的眼线看到了呢？
“呵。”
王淮拿起三明治，狠狠地咬了一口。
干涩的面包片混合着半熟的蛋液在口腔里爆开。
很难吃。
真的很难吃。
带着一股子金钱的腐臭味和尊严的血腥味。
他就这样，一边机械地咀嚼着这块“爱的枷锁”，一边浑浑噩噩地开向那个唯一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是谁的地方——公司。
……
上午八点三十分。
远洋启航集团，事业六部。
王淮推开门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虽然他的衣服依旧笔挺，发型依旧一丝不苟，但他身上的那股子“少年气”和“斗志”，似乎在一夜之间被磨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暮气沉沉的死寂。
“早啊！romeo！”
前台宋琳今天依旧元气满满。她正在吃着便利店买的饭团，一抬头就看到了王淮。
紧接着，她那双雷达般的八卦眼睛，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王淮手里的东西——
那个包装精美、一看就是纯手工制作的三明治，而且只吃了一半。
“哇哦！”
宋琳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叹，眼神暧昧地在王淮身上扫来扫去：
“爱心早餐？还是这种充满居家感的三明治？看来昨天某人回家并没有跪搓衣板嘛，反而享受了甜蜜的赔罪？”
在宋琳看来，这简直就是霸道女总裁（她脑补的老婆）和小娇夫和好如初的铁证。
“真是让人羡慕的爱情酸臭味啊~”宋琳感叹道。
王淮听到这句话，脚步踉跄了一下。
羡慕？
爱情？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三明治，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三明治塞进宋琳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
“linda，有些话可以烂在肚子里。”
王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空洞。
宋琳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饭团差点掉了。
“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王淮没有理她，径直走向垃圾桶。
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将剩下的一半三明治扔进去的时候。
“咔哒。”
总监办公室的门开了。
徐艺琳手里端着那个写着“boss”的马克杯，依靠在门框上。
她显然是刚到不久，身上还带着外面晨风的凉意。
她一直在等王淮。
从昨晚分开到现在，她其实也没怎么睡好。她满脑子都在想王淮回家提离婚的场景。
是顺利谈妥了？
还是大吵一架？
或者是……
此时此刻，看到王淮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徐艺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没有看到一个意气风发、重获自由的男人。
她看到的是一个行尸走肉。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落在王淮手里那个极其刺眼的、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的三明治上时。
徐艺琳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明白了所有的剧情。
没有离婚。
也没有大吵一架。
只有……妥协。
徐艺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那一丝期待和悸动，被一股极其强烈的失望和愤怒所取代。
“哟。”
徐艺琳的声音带着平时少有的尖锐和嘲讽，打破了办公区的死寂。
“我还以为今天会看到一个恢复单身的黄金单身汉。”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拿着老婆爱心早餐、一脸享受的……好丈夫？”
徐艺琳走到王淮面前，视线极其轻蔑地扫过那个三明治。
“看来，昨晚的谈判很‘成功’啊？成功到让你一大早就吃上了软饭？”
王淮的手僵在垃圾桶上方。
他看着徐艺琳。
看着她眼里的失望，看着她那副“我看错你了”的表情。
这比金智雅的嘲笑、比黄婧怡的绑架，更让他感到钻心的疼。
他想解释。
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们逼我生孩子”，想说“我是被绑架的”。
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其无力的苦笑。
“是啊。”
王淮把三明治扔进了垃圾桶，“咚”的一声闷响。
“ella，你说得对。”
“有些深渊，一旦掉下去了，就算你爬断了指甲，也爬不出来的。”
说完，他越过徐艺琳，走向自己的工位。
背影萧索得像是一片深秋的落叶。
徐艺琳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的三明治，又看了看王淮的背影。
原本的愤怒，在听到那句“爬不出来”的时候，突然化作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心疼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