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要崩溃，你要绝望，你要明白你逃不掉的
夜深了。
御景湾，大平层。
时针指向了凌晨一点。
这座极其昂贵的豪宅，仿佛一只巨大的深海怪兽，静静地趴伏在城市的夜色中，吞噬着住在里面的人的喜怒哀乐。
客房里，没有开灯。
王淮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早已滑落，坐在了地上。
他的手机屏幕早就黑了，但他依然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哭。
在这个极其荒谬的夜晚，眼泪这种东西显得太多余、太廉价了。
他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大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那种窒息感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力。
“哈……”
王淮张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生孩子？”
“再给一套房子？”
“不能离婚？”
这些话像是一把把回旋镖，在他脑子里疯狂乱飞，割得他头破血流。
他以为自己是个拿着两千万美金订单、意气风发的职场新贵，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和资本谈判的筹码。结果呢？在人家眼里，他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利用价值、甚至还要靠着给两个女同性恋“借种”来体现价值的高级宠物。
“王淮啊王淮，你真是活成了个笑话。”
他颓然地把头磕在膝盖上。
此时此刻，他甚至不敢去想徐艺琳。那个在法式餐厅里举着红酒杯支持他去离婚的女人，那个像光一样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脏了。被这个畸形的家，彻底弄脏了。
……
与此同时。
走廊另一头的电竞房（书房）里。
这里的隔音效果是全屋最好的，好到足以掩盖任何疯狂的声音。
巨大的曲面显示器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映照在金智雅那张精致得如同妖孽般的脸上。
她并没有在打游戏。
屏幕上是一个极其无聊的待机画面。
金智雅摘下了那副几万块的专业降噪耳机，随手扔在桌上。她整个人蜷缩在昂贵的电竞椅里，一双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光洁玉足，极其惬意地踩在椅子的边缘。
她的目光，穿过幽暗的房间，死死地盯着房门的方向——那个方向，正对着走廊尽头的客房。
虽然隔着两扇厚重的实木门，虽然什么都听不见。
但金智雅仿佛拥有某种极其变态的透视眼和感知力。她能想象出王淮此刻的样子：颓废、绝望、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呵……”
一声轻笑从她的红唇中溢出。
这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金智雅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团极其不自然的红晕，那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这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却又让她浑身战栗的快感。
“就是这样，王淮。”
金智雅喃喃自语，眼神迷离而狂热：
“你要崩溃，你要绝望，你要明白你逃不掉的。”
“你不得不留在这里，不得不接受我们的施舍，不得不……和我们纠缠至死。”
她想起刚才在客厅里，王淮那副正义凛然地喊着“我要尊严”的样子。
太可爱了。
真的太可爱了。
比那些只会唯唯诺诺、看着钱就摇尾巴的软饭男可爱一万倍。
这种想要反抗却被现实狠狠按在地上的无力感，这种明明厌恶却又不得不依附的屈辱感，才是调教这只小狗最精髓的部分啊。
“哈哈哈哈……”
金智雅捂着脸，在电竞椅上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挣扎吧，我的弟弟。你越挣扎，这根链子就会勒得越紧。等到你彻底放弃的那一天……你就会乖乖地爬到姐姐的脚边，求姐姐疼你了。”
……
主卧。
相比起书房里的癫狂，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空气加湿器喷吐着柔和的水雾，香薰机里散发着安神的薰衣草精油味道。
但这安神的味道，并没能安抚黄婧怡那颗乱糟糟的心。
她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循环播放着一首极其悲伤的情歌——《也是黄昏》。
“也是黄昏，也是雨淋，也是你离去的背影……”
黄婧怡没有哭出声，只是眼角不停地有泪水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
明明是为了父母，明明是为了尽孝，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王淮刚才那个眼神，那个充满了失望和冷漠的眼神，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黄婧怡在心里问自己。
但是，只要一想到那张离婚证，一想到王淮会彻底离开这个家，去和那个叫徐艺琳的女强人双宿双飞，她心里的恐惧就压倒了愧疚。
“不能离。绝对不能离。”
黄婧怡咬着嘴唇，在黑暗中暗暗发誓。
“既然不能离，那我就对他再好一点。”
“雅雅说得对，只要我不放手，只要我加倍地补偿他，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总有一天会感动的。”
黄婧怡的脑海里浮现出徐艺琳的样子。
那个女人，霸气、冷艳、事业有成。王淮喜欢那样的吗？
不，王淮以前明明喜欢温柔的、顾家的、会给他做饭的自己啊！
“我要把他抢回来。”
黄婧怡擦干眼泪，眼神里燃起一股极其幼稚却又极其执着的斗志。
“从明天开始，我要对他更好。我要比那个只会让他加班的女魔头对他好一万倍！我就不信，四年的感情，还比不过几天的暧昧？”
……
第二天清晨，七点整。
王淮睁开眼睛。
生物钟依旧精准得令人发指，哪怕他的灵魂已经碎了一地，他的身体依然极其忠诚地执行着社畜的程序。
起床，洗漱。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带着淡淡乌青的男人，王淮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脸颊。
“王淮，还得上班。还得去见人。还得……活着。”
他机械地换上衬衫，打好领带。
那套昨晚穿去法式餐厅、见证了他“豪言壮语”的西装，被他扔进了脏衣篓。他不想看见它。换了一套深蓝色的，颜色沉郁得像他此刻的心情。
推开房门。
王淮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么空无一人，要么是金智雅那个疯子在等着嘲笑他。
然而，当他走到餐厅的时候，脚步却顿住了。
清晨的阳光洒在餐桌上，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摆着一套极其精致的早餐餐具。
而在餐桌旁，站着一个人。
黄婧怡。
她今天没有穿睡衣，也没有穿那种高定的连衣裙。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居家t恤和牛仔裤，身上系着一条粉色的、极其具有生活气息的围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脸上甚至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结婚不久、贤惠无比的小娇妻。
听到脚步声，黄婧怡转过身。
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极其温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那种笑容，如果不看昨天晚上的修罗场，简直能融化任何一个男人的心。
“小淮，早啊。”
黄婧怡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献宝似的递到王淮面前：
“你看，这是我给你做的三明治。全麦面包，加了两个煎蛋，还有你最爱吃的培根，生菜也是我一大早让阿姨送来的有机的。”
“我知道你赶时间去公司，拿着路上吃吧。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王淮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系着粉色围裙的“完美学姐”。
看着那个切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细心地包好了防油纸的三明治。
他的心脏，在这一刻，碎得比前两天还要彻底。
如果她是冷漠的，是恶毒的，王淮或许还能硬起心肠去对抗。
可是，她是温柔的。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温柔。
这块三明治代表什么？
代表着她根本没有把他的“离婚宣言”当回事。
代表着她觉得，只要给一块糖，只要做一顿早饭，只要扮演好“贤妻”的角色，就可以抹杀掉对他尊严的践踏，就可以把他继续圈养在这个笼子里。
这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