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三天就能治好?”
昏暗的出租屋里,灯光昏黄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墙壁上的石灰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墙角堆满了缝补好的衣物和零散的针线布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徐清婉蜷缩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抱着膝盖,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自从秦墨尘进门之后,她就没有抬起过头,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着,眼眶泛红,嘴唇紧抿。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曾经的徐家太太,出入上流社会、锦衣玉食,如今却蜗居在这间连狗窝都不如的出租屋里,靠给人缝补衣服勉强度日。
徐国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袖子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刚才打了秦墨尘几拳,力气已经耗尽了,此刻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生活压垮的颓丧。
秦墨尘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提着那包从百草医馆抓来的药材,脸上还带着被徐国良打出的伤痕,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凝成一道暗红色的血痂。
他没有擦,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一棵扎根在地上的树,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让人窒息。
打破沉默的,是徐清婉。
“思思的腿……你真的能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快要散去的烟,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墨尘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秦墨尘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能!不只是思思的腿,你的脸,我也能治!”
徐清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散乱的头发从脸前滑落,露出那张满是伤疤的脸。
纵横交错的疤痕像蜈蚣一样爬满了她的面庞,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耳到右耳,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有些伤疤已经愈合变成了暗红色,有些还泛着狰狞的粉色,像是一块被反复揉搓又胡乱缝补起来的破布。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三年前的模样——清澈,明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两颗星。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让人心碎的光。
“你说什么?”
徐清婉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说……你能治我的脸?”
“能!”秦墨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得像一把刀切开了凝滞的空气,“百分之百能!”
屋子里忽然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狗屁!”
徐国良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你一个坐过牢的废物,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敢在这里吹牛?清婉的脸,江城最好的医院都治不了,专家教授都摇头,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秀兰也从厨房门口冲了过来,手指着秦墨尘的鼻子,声音尖锐而愤怒:
“你给我滚!滚出去!你害得清婉还不够惨吗?三年前你抛弃了她,害得她被毁容,被赶出家门,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了三年!现在你又跑来说能治她的脸?你是嫌害她害得不够,还要再来骗她一次吗?!”
徐国良的拳头又攥了起来,青筋暴起,大步向秦墨尘走来,看样子又要动手。
“别吵了!”
一声尖叫,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徐清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攥着拳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的父母,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
“你们别说了!让我说!”
徐国良和王秀兰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女儿,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和伤疤的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清婉转过身,看着秦墨尘。她的目光复杂得让人心碎——有恨,有爱,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被压在心底太久的、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秦墨尘,你说你能治我的脸,我信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墨尘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在说:你说。
徐清婉深吸一口气,泪水顺着那些狰狞的伤疤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如果你再骗我,如果你治不好我的脸,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屋子里安静极了。
秦墨尘看着徐清婉的眼睛,那双曾经明亮如星辰、如今却满是泪水和伤疤的眼睛。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沙哑的声音:“好。”
徐清婉缓缓抬起手,将遮在脸上的头发全部拢到耳后,将自己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灯光下。
她没有低头,没有闪躲,而是直视着秦墨尘的眼睛,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而悲壮的仪式。
“看清楚了吗?”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涌: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东西,一百刀,每一刀都割在我脸上,也割在我心上,三年来,我每天对着镜子看这张脸,告诉自己,这是秦墨尘留给我的,我要记住,一辈子都记住。”
秦墨尘的眼睛红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现在,我愿意再信你一次。”
徐清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的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碎:
“因为我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我不想再被人叫丑八怪,不想再被人当怪物看,不想再戴着面纱过日子,我想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想笑的时候不用捂着嘴,想哭的时候不用躲在角落里。”
她看着秦墨尘,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