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恩的反击:《文学的门》
  也许除了您所推崇的那种缓慢的、內省的、一杯茶配一下午的节奏之外,还存在另一种节奏——一种更快、更危险、更接近心跳的节奏,一种让读者翻完一页之后双手发抖的节奏?
  这种节奏不比您的节奏低级,它只是不同。
  您说我“选择了捷径”,说我“把才华浪费在了不值得的地方”。
  教授,我想告诉您一件事。
  我在凌晨两点的曼哈顿开计程车,每天有十几个陌生人从后座来了又去。他们不读《纽约书评》,他们不知道索尔·贝娄是谁,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这辈子走进书店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但他们害怕。
  他们害怕黑暗、害怕陌生人、害怕独处、害怕自己脑子里那些午夜三点钟才敢想的念头。这种恐惧是真实的,和您在学术论文里分析的“存在主义焦虑”一样真实。
  我写的东西就是给他们看的。
  给那些凌晨两点还醒著的人,给那些不敢关灯的人,给那些从来不会走进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但会在地铁上翻开一本三块九毛五的平装书的人。
  如果这就是您所说的“捷径”——那我很乐意继续走下去。
  因为文学不应该有门。或者说,如果文学有门的话,那扇门不应该只有一个方向。它不应该只朝內打开——朝著大学的研討室、朝著文学评论家的书桌、朝著那些只在鸡尾酒会上被討论的书。
  它也应该朝外打开。
  朝著曼哈顿的街道,朝著计程车的后座,朝著地铁,朝著便利店,朝著每一个在深夜买了一本书、只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这本书会让你睡不著觉”的普通人。
  您说类型文学是糖果。
  也许吧。但有时候,一个在深夜独自一人、什么都没有的人,最需要的恰恰就是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