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林恩的反击:《文学的门》
  文学的门——致诺曼·普拉特教授
  作者:林恩
  普拉特教授:
  感谢您在《纽约书评》上花了两千字来討论我的小说。对於一个计程车司机来说,这是莫大的荣幸。毕竟,您平时评论的对象是索尔·贝娄和约翰·厄普代克,而我平时打交道的对象是醉鬼和皮条客。我们能在同一份报纸上出现,本身就说明美国还是一个充满奇蹟的国家。
  您在文章中提出了一个核心论点:类型文学是“廉价的情感刺激”,是“糖果”,是“没有营养的”;而严肃文学——您那些谈论“人类处境的复杂性”的文学——才是值得被记住的。
  我理解这个论点,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同意它。
  但我想请您回答一个问题:莎士比亚算严肃文学还是类型文学?
  我知道这个问题看起来很蠢。莎士比亚当然是严肃文学,他是西方文学的巔峰。他的作品被印在大学教科书里,被刻在剧院的门楣上,被用来折磨一代又一代英文系的学生。
  但如果您穿越回1600年的伦敦,走进环球剧场——您会看到什么?
  您会看到一个谋杀故事(《哈姆雷特》),一个復仇故事(《奥赛罗》),一个鬼故事(《麦克白》),一个关於暴风雨和魔法的奇幻故事(《暴风雨》)。
  台下坐著的不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教授,是伦敦的屠夫、麵包师、妓女和小偷。他们花一个便士买站票,站在泥地里看戏,往台上扔果皮。
  莎士比亚不是在“揭示人类处境的复杂性”,他是在讲故事,讲能让屠夫和麵包师站在泥地里三个小时也不肯走的故事。恐惧、悬念、快感、眼泪、大笑——您所说的那些“廉价的情感刺激”——是莎士比亚手里最锋利的刀。
  只不过,他用这些刀切开的东西,刚好是人类灵魂最深处的某样东西。
  所以问题不在於一本书是“类型文学”还是“严肃文学”,问题在於:刀够不够锋利,切得够不够深。
  您说《沉默的羔羊》像一份好莱坞剧本提案,说它的节奏是“剪辑台上的节奏”,我不否认。但您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也许文学的节奏不只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