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卿拒,王爷无措
二人穿过垂花门,沿抄手游廊拐过最后一道弯,婚房院门豁然映入眼帘。
萧夜衡却在距门三步之处骤然驻足。
他缓缓转身,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无从安放地捻了一下袖口绣边,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破天荒地浮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卡在那里,需要用力咽下去才能重新开口:
“阿月,真正的压轴之礼,此刻才算开始。”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恰好落在他眼底,将那双向来沉静如深潭的琥珀色眼眸映得温润而明亮,里面藏着太多她从未见过的细碎情绪——
有炽烈如焰的期待,极致的郑重,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忐忑。
像一个人倾尽心血筑起一座高台,将世间最珍罕的风景搬上去,此刻就站在台沿,既渴望她登临俯瞰,又怕她转身离去。
连周身沉稳气场都悄然柔和下来,那副从容皮囊底下,压着罕见的紧张。
这般模样的萧夜衡,是沈墨月从未见过的。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交握的十指传来,比平日灼热了不止一分。
更有一层薄而潮润的汗意正顺着两人交缠的指缝洇开,黏腻而真实,正一点一点渗进她指缝里。
沈墨月心头骤然一跳,握着他手掌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王爷今日神色太过不同。”
她嗓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哄意味:
“妾身竟有些不敢往前走了,仿佛这一步迈出去,便会踏进什么了不得的境地。”
她目光在他面上逡巡一圈,忽而弯了弯唇角,语气里掺进三分玩笑:
“莫非那门后不是贺礼,是王爷布下的天罗地网?妾身这一脚进去,便要被什么机关捆了去?”
萧夜衡闻言,眼底那层紧绷的光微微裂开一道缝,他压了压嗓音,却仍压不住那丝紧涩:
“机关倒也算不上。”
沈墨月闻言,心底那点本能的警觉又冒了头,可目光触及他眼底那份认真得几乎要溢出来的郑重时,又鬼使神差地软了下去。
“王爷这是在吓唬妾身?”
她故意让语气听起来轻快,甚至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绕向他身侧,作势要越过他肩头去打量那扇紧闭的院门,眼中漾开促狭的光:
“莫非当真是会咬人的活物?猫?狗?还是狐狸?总不会是一头豹子吧?”
她语速极快,字字如珠落玉盘,将那紧张气氛拨得叮当作响。
“王爷若真在里头养了头豹子,妾身可要恼的——豹子咬坏了妾身新裁的蜀锦裙裾,王爷拿什么赔?”
萧夜衡心头那根绷到极致的弦,被她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拨得松了一瞬,眼底那层忐忑与局促便如冰遇暖阳,化成一潭温润的水光。
他压了压心底翻涌的紧张,无声地吐了口气。
忽而俯身抬手,长臂一展,直接将退后半步的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低头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不轻不重地落了一吻。
桂花酿残余的清甜从他唇间渡来,混着衣袍间龙涎香沉静而凛冽的底调,一层一层漫过她鼻尖,将她那点子狡黠的笑意堵了回去。
“怕什么?”
他气息温热地拂在她唇角,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或像借着与她相贴的温度给自己壮胆:
“阿月也会怯场?嗯?”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只有她听得出的轻颤:
“怎么到了正经时候,反倒成了临阵缩回去的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