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中午吃什么
张起棂的眼睛微眯了一下,没理清明的话,但却在他不远处站定了身子。
仰着头的清明脑袋没动,半眯斜挑着眼,视线在张起棂身上转了一圈儿,然后了然地回正了脑袋,笑眯眯地冲他道:“饿了是吧?走,出门吃饭。”
从山里出来,到了县城就不用再穿外套和长袖了。清明穿着件宽松的短袖T恤,腿上套了条牛仔裤,脚上踩着杨世典新买的运动鞋,站在酒店门口伸了个懒腰。他身边儿的张起棂跟他穿着类似,只不过腿上的是一条运动裤。
毕竟是到广州出差的,清明箱子里都是西装西裤,休闲装总共就带了这么两套,没想到还都用上了。
这会儿,两人在街上这么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来旅游的大学生呢。
看着两眼空空的张起棂,清明问出了人生三大难题之一——“今天中午吃什么?”
张起棂自然不会回答清明这个问题,于是他把填空题改成了选择题。
“我换个问法。你是想吃山野菜、山溪鱼?”边说,他边抬起右手比了个1,然后又伸出左手比了个2。“还是八角香鸭、酸粥扣肉?”
其实他们现在住的宾馆楼下就是饭店,只不过他家的招牌是清蒸山溪鲇鱼,主打也都是野菜、土鸡什么的,比较清淡。以清明对张起棂的了解,他虽然不挑食,但其实还是更喜欢口味重一些的。
一阵沉默后,张起棂见清明一副“你不选,我不收手”的架势,果然如清明所料,指了一下他的左手。
清明忍俊不禁,打了个响指后笑道:“嘿嘿,行,那带你吃肉去。”
上思县的七月热得人直犯恶心,这会儿又是正午,阳光下的土路上热浪翻滚,把周遭的景物都卷变了形。
清明手上扇着刚刚路边儿小店的大爷送给他的折扇,和张起棂贴着街边儿细窄的阴影一路往前走。两个人都是白皮,在大街上白得直反光,显眼得很。
好不容易到了店里,掀开阻隔飞虫的门帘,一阵穿堂风拂过,清明稍稍松了口气。
店里收拾得挺干净的,也还算凉快。角落里立着的风扇嗡嗡地工作着,动静听起来像是个上不来气的九旬老人,不知道哪下就要寿终正寝。不过其他客人的谈笑声更大些,显得那风扇安静了不少。
这个时间,本地人少有人出来吃饭。再加上这地方又不是什么旅游圣地,来旅游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整个大堂里只有最里头的几个大圆桌坐了人,吵闹的自然也是那些人了。
本来坐在收银桌后头发呆的老板看到又有客人进来,脸上一下挂起了笑。拿着用马克笔手写的菜单就迎了过来。
清明找了一个吹得到风扇又离那些人远些的位置坐下,抬手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捋了捋。侧头一看,发现张起棂竟然没怎么出汗。虽然早就见怪不怪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肃然起敬。
从老板手里接过菜单,清明边道谢边把菜单推给了张起棂,自己则先要了两杯常温的水。
老板回头冲厨房那边喊了一句,然后捏着不知道用什么图纸订成的小本子,攥着笔准备在图纸后头的空白页上记菜名。
真指望张起棂点菜那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清明稍微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后就剥夺了他的点菜权,由自己全权负责。两荤两素,有热菜有凉菜,总之清明自己是满意的。
老板在那个小本子上画画似的写了几个清明没怎么看懂的字,给他重复了一遍菜名后就转身准备去厨房备菜。结果从后厨拿了水出来的小孩儿抱着几乎比他上身都长的玻璃壶,刚好跑到老板身后。他这一转身,一大一小撞了个正着。
眼见着小孩儿抱着玻璃壶往地上摔去,清明一个伸手拉住了小孩儿的胳膊。张起棂则从小孩儿怀中接住了水壶,装满水的水壶在他手中好似轻若无物一般,连里面的水都只是轻轻晃了晃,一点儿都没有洒出来。直到水壶落在桌面发出了一声闷响,才能窥到那壶有多重。
清明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一脸懵的小孩儿的肩膀,问了句:“没事儿吧?”安抚意味明显。
老板反应过来,连连跟清明他们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然后手不怎么重地拍了那刚刚回神的小孩儿后背一下,带着他回了后厨。
菜上得很快,味道也不错,但酷热的天气加上连着几天熬夜让清明的胃口大打折扣。开始动筷前,就提前拨了一半的饭到张起棂碗里,示意他多吃。
张起棂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看面前冒尖儿的那一碗饭。
等他俩吃得差不多了,盘子也几乎都空了。点的菜能够成功空盘是对点菜的人最高的赞扬,所以清明心情很不错的掏出钱包准备去结账。
起身时,清明扫了眼大堂最里头抽烟抽得烟雾缭绕的几个人,从衣服内袋里掏出药来喷了两下。按在身旁扇子上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把扇子插在了口袋里,没有打开。
张起棂眉头极快地蹙了蹙,好像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