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潮
赶过来的清明瞬间出手抓住赵安邦,然后一把把他扯到了身边。
背包侧面口袋里,掺了自己血液的药膏被他反手掏出来。单手拧开瓶盖,牙叼着扯下右手上带着的手套,清明挖出一块儿药膏就抹在了赵安邦挂着血痕的脸上和手上。
随后,清明迅速拽着凑过来的无邪后退了两步。
这次,岩洞里没跑掉的那些面具虫并没有像之前那般蜂拥而上,而是试探着靠近赵安邦。不过,有些刚刚爬上他的腿,却在即将接触到他的手或脸时迅速退开。
“这药好用!”赵安邦喜上眉梢,清明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招手把所有人聚到一块儿,让赵安邦自己挖了些药涂抹伤口后,他也伸手从药瓶子里挖了一块药膏,然后把药瓶递给了老痒。
清明手上的药膏被他轻手轻脚地抹在了无邪的伤口上。边抹药,清明边静静地看着无邪。
赵安邦眼睛一转,还没处理完自己的伤口就反应过来要给清明打掩护,“那些虫子怕小陆是因为他身上的药……但它们为啥这么怕小吴呢?”
赵安邦话落,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无邪身上。清明的眼睛依旧看着他,无邪没看其他人,眼神有些飘忽地回望清明。两人视线在手电筒微黄的近光中相交,没过几秒,无邪就败下阵来。
他略显委屈地举手投降,“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自己都跟做梦似的。”
老痒刚刚精神紧绷,现在缓过神来浑身都不舒服,这会儿只能靠这件事转移一下注意力。“是不是老吴进来路上沾了什么呀?”
刚刚混乱中,那群虫子明显很怕无邪的靠近,尤其是怕他的手。想着,老痒抬起无邪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无邪的手心里,除了血和细碎的小石子之外,没什么其他的东西。
老痒不死心,用指尖蘸了一点儿还没干的血,凑到鼻尖闻了闻,自然是什么也没闻出来。
但看到无邪手上的血,清明的脑中却闪过了一个想法……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凉师爷突然开了口。他清了清嗓子,稳住了发颤的身子,看向无邪问道:“小吴哥,你有没有吃过一种东西,黑色的,大概这么大。”他抬手比划了一下,拇指和食指之间圈出来半个吉他拨片大小的空。
无邪明显还在发懵,被凉师爷这么一问,脑子都是空的。他摇了摇头,回答:“好像没吃过……怎么?凉师爷,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凉师爷也凑过来在无邪还没收回去的手上蘸了点儿血闻了闻,然后对无邪解释道:“听你刚才说的情况,我想起来之前从一位老先生那儿听过,说是有一种东西,人吃了之后,血能驱邪,百虫不近,是一种非常罕见的中药。你想想,有没有吃过类似的东西?”
无邪愣愣地“啊”了一声,眼神一阵发直。
清明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现在大脑罢工了,虽然他自己也想知道无邪到底吃没吃过麒麟竭,但现在毕竟有凉师爷这个外人在场,清明并不想让这事情被其他人知道。
刚想岔开话题,老痒突然笑了一声,冲着无邪笑道:“老子听说过黑狗血、公鸡血能驱邪。想不到老吴你也有这功效啊。这事儿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不然人人都来找你借血,不得把你榨成人干喽。”
老痒的话在点子上,话刚出口凉师爷的表情就僵了一瞬,可惜无邪根本没往深处想,被老痒这么一说反而恼了。他梗着脖子冲老痒怒道:“你他爹的能不能积点儿口德?!什么狗啊、鸡的!人血本来自古就能驱邪,特别是死囚的血,以前还有人会特意托人去刑场把血蘸到白布上,然后拿回家挂门梁上呢!不懂别瞎说。”
老痒眨眨眼,见无邪急了,笑得更大声了。
清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微微摇了下头,抬手按住了马上要跟炮仗一样炸掉的无邪。“好了好了,你俩也不嫌累。现在知道虫子怕什么了,我去周围撒个药,咱们先在这个岩洞里休整一下再走。”
不提还好,一提休息,大家突然就都觉得肌肉发酸,骨头钝痛了。
老痒和无邪安静下来,齐齐点了点头。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后,几人就地坐下,从各自背包里掏出吃喝,补充能量。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他们身上又没有燃料,只能打着手电筒照明。好在岩洞里不冷,不然也是难熬。
五人现在所在的岩洞不算小,清明在几人吃东西的时候,去里头更深处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后头有个石缝,那些面具虫刚刚应该就是从那儿逃跑的。
拿着药膏的手顿了顿,清明想了一会儿后把内服的胶囊拿出来打开,把里面的药粉洒在了石缝处。现在,明显洒药粉更靠谱,也更合理。
处理了后头和洞口外后,清明又用药粉在他们附近画了一个圈儿后才坐下休息。
老痒看着地上白色药粉围成的圆,眨了眨眼睛,调侃道:“也是让我体验了一把当唐僧的感觉哈。”
清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师傅,快歇息吧。”
老痒像是没想到清明会接他的话,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枕着背包躺下了。
“凉师爷,你进来点儿,别在最外头睡。”清明轻声唤了一下缩在最外围的凉师爷,在他被赵安邦推到他们几个人中间后,清明才对或躺或坐的众人说:“药粉的功效不能百分百确认安全,我们还是要有人醒着轮班守着。”接着,不等其他人说话,他就一锤定音道:“我先守两个小时,之后老赵接我的班。”
“行。”赵安邦点了点头。
老痒举起手接话:“赵哥守完我来。”
“那老痒,到时候你喊我。”无邪说着舒了口气。刚刚他怎么待都不舒服,这会儿好不容易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靠清明身上。
撑着他重量的清明侧头用脑袋撞了一下无邪靠在他肩上的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无邪的吸气声里,清明笑着嗔他:“你还挺贪心,在这地儿睡八个小时啊?美得你。”
无邪抬手摸了摸被清明撞得有些疼的脑袋,瘪了瘪嘴没说话。
几个人都很累了,安静下来没一会儿,低低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手电筒只留下一个开着用作照明。压抑的洞穴中,光仿佛变成了一层朦胧的雾,浮在空气中,遮住了清明的表情。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无邪的衣摆,清明忽然下定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来。
已经熟睡的无邪被清明托着,动作极轻地把他的脑袋从自己的肩膀上转移到了包上。接着,清明抬手轻轻拍了拍睡得鼾声如雷的赵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