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印机是我的宿敌
林小葵站在门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脸上有东西。”顾北辰头也没抬。
“我知道！是墨粉！今天修打印机弄的！”
“修打印机？”他的笔顿了一下。
“对！我们科那台坏了，我修好了！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最后还是好了！”
顾北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能理解的东西。不是嫌弃，也不是欣赏，更像是——困惑。仿佛在思考“这个人是怎么活着走进这栋大楼的”。
“你很擅长修打印机？”他问。
“不太擅长。”林小葵老实回答，“今天是第一次。”
“第一次？”
“对，之前没修过。”
顾北辰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但对于林小葵来说，这五秒钟长得像五个世纪。
“那你为什么要修？”他终于问。
“因为刘主任让我修啊。”
“她让你修你就修？”
“对啊……”林小葵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领导安排的工作，当然要干啊。”
顾北辰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如果林小葵足够了解他，她会知道那是一个“想笑但忍住了”的表情。但她不了解他，所以她只觉得这个男人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憋什么，又像是在忍什么。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顾北辰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好的好的！对不起打扰了！”
林小葵赶紧退出去，轻轻带上门。她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三次，才把心跳压下来。
“我的天……”她捂着脸，“又在他面前丢人了。”
她沿着走廊继续走，终于在一个拐角后面找到了茶水间。咖啡机是那种全自动的，按一下按钮就能出咖啡。她接了一杯，黑咖啡的苦味扑面而来，熏得她皱了皱鼻子。
她加了三包糖、两盒奶，咖啡从黑色变成了米色，苦味终于被盖住了。
端着咖啡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钱多多的消息。
“小葵！今天怎么样？刘主任没找你麻烦吧？”
“还行，修好了打印机，在看以前的文件。”
“打印机？宣传科那台？那玩意儿不是坏了好几年了吗？”
“我修好了。”
“？？？你还会修打印机？”
“不会，瞎修的。”
“…………行吧。对了，我帮你打听了一下顾北辰的事。”
林小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怎么了？”
“他这个人，出了名的难搞。在他手下干活的人，没一个不喊累的。而且他特别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没能力的，一种是有背景不干事的。”
林小葵想了想自己——第一天迟到、坐错电梯、修打印机修出一地柴犬、脸上顶着墨粉到处跑。
她觉得自己可能同时踩中了两个雷区。
“还有，你知道吗，他去年差点把一个部门总监干掉了。”
“为什么？”
“那个人是关系户，什么都不干，还占着位置。顾北辰直接把人家的绩效考核打成了d，上报集团总部。那个人找了各种关系来说情，他都不松口。最后那个人被调走了，据说现在在某个子公司养老。”
林小葵咽了咽口水。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离他远一点。这个人，惹不起。”
林小葵把手机揣进口袋，端着咖啡往回走。经过那间会议室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过去的。
门还是关着的，里面安安静静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回到办公室，刘玉芬的门开着，人不在。王芳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赵副主任还在看报纸，李小明对着电脑发呆。
一切都很正常。
林小葵坐回工位，打开文件继续看。这次她强打精神，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虽然大部分内容都像是用公文生成器写出来的——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
十点钟，她把会议记录整理好，送到刘玉芬桌上。刘玉芬翻了翻，没说什么，算是通过了。
十一点，王芳回来了，带了一袋橘子，扔了一个给林小葵。
十二点，食堂开饭。这次林小葵学聪明了，提前十分钟就溜下去排队，终于吃上了糖醋排骨。
钱多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啧啧摇头。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饿死了，今天太费脑子了。”
“看文件也能费脑子？”
“一千二百三十七个文件，光是目录我就看了两个小时。”
钱多多同情地看着她：“宣传科就是这样，材料堆成山。慢慢熬吧，熬过去就好了。”
“多多。”林小葵突然放下筷子，“你说，顾北辰那个人，有没有可能……其实没那么可怕？”
钱多多差点被汤呛到。
“你怎么又提他？”
“今天我又碰见他了。”
“在哪？”
“会议室。我走错了，推门进去，他一个人在里面看文件。”
钱多多的表情变了，变得很严肃。
“他跟你说了什么？”
“就问我叫什么、哪个部门的，然后说让我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就这些？”
“就这些。”
钱多多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
“小葵，你听我说。顾北辰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跟人说话。他问你叫什么，就是记住你了。他记住你了，你就得当心了。”
“为什么？”
“因为他记住的人，要么是特别优秀的，要么是——特别不优秀的。”
林小葵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的分类很明确。
下午上班，林小葵继续看文件。看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您好？”
“林小葵？”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有点耳熟。
“对，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顾北辰。”
林小葵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顾……顾总好！”
“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有……有吧？”
“三点钟，到三楼小会议室来一下。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什么事情？”
“来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林小葵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时间——四十三秒。
四十三秒，她的心脏跳了大概八十下。
她抬头看向李小明：“小明，顾北辰是什么级别？”
“运营部总监，集团中层正职，相当于……比刘主任高两级吧。”
林小葵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他刚才打电话让我三点去他那儿。”
李小明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就是今天走错了会议室，碰见他了！”
“他说找你什么事？”
“没说，就说有个事情需要我帮忙。”
李小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小葵姐，你自求多福吧。”
三点钟。
林小葵站在三楼小会议室门口，深吸了三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看见顾北辰坐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文件。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妆容精致，气质干练，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坐。”顾北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小葵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这是市场部的周婷副总监。”顾北辰介绍，“她那边有一个紧急项目，缺人手整理资料。你下午没事，过来帮忙。”
周婷看了顾北辰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很快就被职业化的笑容盖住了。
“你就是宣传科新来的小林？”周婷的声音很好听，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东西——像是客气，又像是居高临下。
“对，林小葵，今天第三天。”
“第三天？”周婷看向顾北辰，眼神在问“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她整理资料有一手。”顾北辰面无表情地说，“昨天档案室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周婷的表情变了。
“那个发现五年数据错误的……就是她？”
顾北辰没回答，只是翻开了一份文件。
“开始吧。”
林小葵坐在那里，看看顾北辰，又看看周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被卷进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