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份外卖引发的血案
林小葵一夜没睡好。
梦里全是刘主任的脸，一张一张叠在一起，像万花筒一样转啊转。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小林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闹钟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
七点整。她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三秒——眼袋浮肿，脸色蜡黄，头发炸成了一个鸟窝。
“没事的林小葵，你可以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脸，“不就是主任找你谈话吗？又不会吃了你。”
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气呵成。今天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白衬衫，领口系了一个小蝴蝶结，头发扎成高马尾，还涂了一点口红。
七点四十五分，她站在集团大楼门口。
保安张叔正在换班，看见她打了个招呼：“今天更早了。”
“张叔早！今天有点事，来早点。”
她快步走进大堂，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扇“董事长专用梯”——门关着，安安静静的，上面的小标志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
她赶紧收回目光。
到了十二楼，办公室门还没开。她站在门口等了五分钟，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帮她开了门。
“谢谢阿姨！”
“小姑娘来得真早。”保洁阿姨笑着说，“宣传科好久没见这么勤快的了。”
林小葵笑了笑，走进办公室，打开灯，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她看了一眼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把昨天没看完的文件继续翻出来。
八点整。
刘玉芬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比平时还要严肃——不，准确地说，不是严肃，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
“刘主任早！”林小葵站起来。
刘玉芬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没关。
林小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个……刘主任？”她走到门口，试探着喊了一声。
“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刘玉芬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她没抬头，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林小葵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沉默。
刘玉芬继续看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林小葵不敢说话，只能盯着桌上的一个笔筒发呆。笔筒里插着几支红笔、一把尺子、一把剪刀，还有一根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棒棒糖，包装纸都皱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林小葵觉得像过了五个小时——刘玉芬终于放下文件，抬起头。
“林小葵。”
“在！”
“昨天下午，你去哪儿了？”
来了。
林小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总监让我去三楼小会议室，帮他核对一份数据。”
“顾北辰？”刘玉芬的眉头动了一下，“他找你干什么？”
“说是市场部有一个紧急项目，缺人手整理资料。”
“你去了多久？”
“从三点到五点，两个小时。”
“你帮他核对了什么数据？”
“就是一份市场调研报告的数据，我把原始数据和报告对了一下，标注了不一致的地方。”
刘玉芬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小葵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知道那份报告是干什么的吗？”
“不知道。”林小葵摇头，“顾总监没说，我也没问。”
“你不好奇？”
“签了保密协议，好奇也不能问。”
刘玉芬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满，更像是……审视。像一个猎人在观察猎物，判断它值不值得开枪。
“林小葵。”刘玉芬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在核对数据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太对的东西？”
林小葵的心跳加速了。
她想起那组数据旁边标注的“刘玉芬”三个字。
“我……”
“说实话。”刘玉芬打断她，“我知道你发现了什么。”
林小葵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刘主任，我看到了一些数据对不上。但我只是标注出来了，没有做任何其他的事。”
“哪些数据对不上？”
“样本量、环比增长率、还有几个统计口径……”
“还有呢？”
林小葵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组数据，跟原始采集表的计算方式不一致。那个偏差比较大，不像是录入错误。”
刘玉芬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沉默再次降临。
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重，像是有人往房间里倒了一池子水，林小葵觉得自己快要被淹没了。
“你知道那组数据是谁负责的吗？”刘玉芬终于开口。
林小葵摇头。
“是我。”
空气凝固了。
“那是我五年前在市场部的时候经手的一个项目。”刘玉芬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当时的数据采集确实有问题，但报告已经提交了，改不了了。后来我调到宣传科，那个项目就没人再提过。”
林小葵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发现的那些问题，我会跟顾总监沟通。”刘玉芬说，“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
“好的刘主任。”
“还有一件事。”刘玉芬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以后别的部门找你干活，必须先跟我汇报。你是宣传科的人，不是打杂的。”
“知道了刘主任。”
“出去吧。”
林小葵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玉芬又叫住了她。
“林小葵。”
“在。”
“你很细心，这是好事。但在这个地方，太细心了，反而容易出事。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看。”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她一下。
“我明白了。”
她走出主任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回到工位上，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白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李小明已经到了，正对着电脑啃包子。看见她的脸色，吓了一跳。
“小葵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白？”
“没事。”她扯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热。”
李小明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林小葵继续看那些看不完的文件，一篇接一篇，从宣传计划看到工作总结，从领导讲话看到会议纪要。眼睛酸得不行，她就滴两滴眼药水，继续看。
十一点的时候，王芳来了。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连衣裙，配了一双金色的凉鞋，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小林，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去不去？”
“去的王姐！”
“那行，一会儿一起走。”
十一点半，刘主任从办公室出来，拎着包走了。赵副主任也放下报纸，端着保温杯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王芳、李小明和林小葵。
“走吧，吃饭去。”王芳站起来，拎起包。
三个人一起下楼。食堂里已经排起了长队，林小葵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钱多多——她排在第二个窗口的第五位，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多多！”她喊了一声，挤过去。
钱多多抬头，看见她就笑了：“来了来了！今天有红烧肉，我帮你占位置了！”
“王姐，小明，你们先排着，我去占座！”林小葵说完就跑去找钱多多。
两个人端着餐盘坐到靠窗的位置。钱多多果然帮她占了一张四人桌，还用包占了两个旁边的座位，防止有人来蹭。
“快说，昨天到底怎么回事？”钱多多一坐下就开始审问。
林小葵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被顾北辰叫去核对数据、发现数据有问题、签了保密协议、今天早上被刘主任叫去谈话。
钱多多听完，筷子上的红烧肉掉回了碗里。
“你说什么？刘主任就是那份数据的负责人？”
“嗯，她说的。五年前她在市场部。”
“那她找你谈话是什么意思？威胁你？”
“也不是威胁……就是让我别说出去。”
“这不就是威胁吗！”钱多多的声音大了半度，又赶紧压低，“小葵，你听我说，这种事情在国企太常见了。以前的数据有问题，谁都不想翻旧账。你现在发现了，等于是在提醒别人——这有个把柄。你说刘主任能高兴吗？”
“可是我也没说什么啊……”
“你不需要说什么。你存在，就是问题。”钱多多看着她，表情严肃，“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以后离这些事远远的；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做好准备，卷进去。”
林小葵沉默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我不知道。”她老实地说，“我就是想好好上班，怎么这么难呢？”
钱多多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是这个地方的水太深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刘主任再厉害，也就是个科长。顾北辰那边——”
她突然停住了，目光越过林小葵的肩头，看向她身后。
“怎么了？”
“顾北辰来了。”
林小葵回头，看见顾北辰端着餐盘走进食堂。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但他的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目光扫过食堂，像是在找位置。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只有林小葵她们这张四人桌还有两个空位。
顾北辰的目光停在这张桌子上。
林小葵赶紧低头，假装在吃饭。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儿有人吗？”顾北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没有！坐吧坐吧！”钱多多反应极快，把包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开，还殷勤地擦了擦桌面。
顾北辰坐下来，就在林小葵对面。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林小葵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碗里的红烧肉，数有几块。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林小葵。”
“在！”她条件反射地抬头，嘴里还含着半块肉。
顾北辰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昨天那份数据的复核报告，我已经收到了。你标注的问题，大部分都是有效的。”
“那就好……”
“但有一组数据，你没有标注。”
林小葵的动作停住了。
“哪一组？”她装傻。
“你知道是哪一组。”
顾北辰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插过来。
林小葵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一组——就是那组标注了“刘玉芬”名字的数据。她看到了，但她没有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