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份外卖引发的血案
“那组数据……”她斟酌着措辞，“我不确定是不是有问题。”
“你不确定，还是不想确定？”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到林小葵不知道怎么回答。
“顾总监。”钱多多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维护，“小葵才来四天，有些东西她看不明白也正常。”
顾北辰看了钱多多一眼，没说话。
“我看到了。”林小葵突然说，“但我没标，是因为我觉得那组数据的问题不像是无意的错误。我不确定是谁的问题，也不确定该不该由我来指出。”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
顾北辰看着她，眼神里的锋利收了一些。
“你很诚实。”他说，“但在这种地方，诚实有时候是最危险的武器。”
这句话跟昨天那句“聪明人在这个地方不是好事”异曲同工，都像是一个提醒，又像是一个警告。
“谢谢顾总监。”林小葵说。
顾北辰没再说话，低头开始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很快，动作干净利落，像做任何事情一样——不浪费时间，不拖泥带水。
林小葵和钱多多对视一眼，也不敢再聊天，埋头吃饭。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
十分钟后，顾北辰吃完了。他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经过林小葵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林小葵。”
“在。”
“你昨天签的保密协议，有一项附加条款你没看。”
林小葵愣住了。
“什么条款？”
“涉及项目核心数据的知情人，在项目结束之前，不得离开集团。”
顾北辰说完，走了。
林小葵坐在椅子上，感觉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他什么意思？”她看向钱多多，“什么叫不得离开集团？”
钱多多的脸色也变了。
“意思就是——你现在被绑在这个项目上了。项目结束之前，你不能辞职，不能调岗，甚至不能请假太久。”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小葵，你现在知道那些数据有问题，如果项目没结束你就走了，万一数据泄露出去，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林小葵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声。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知道的比你认为的多。”钱多多握住她的手，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从现在开始，你做什么都要小心。工作上的事，能记的就记下来，能留证据的就留证据。不是为了害人，是为了保护自己。”
林小葵点了点头，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是想吃个饭而已。
下午回到办公室，林小葵整个人都蔫了。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顾北辰最后那句话——“不得离开集团”。
她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很大的坑里。而这个坑有多深，她完全不知道。
“小葵姐。”李小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困。”
“那你喝点咖啡？茶水间有新到的豆子。”
“好，我去倒一杯。”
她拿着杯子站起来，往茶水间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沈慕白。
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林小葵？”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沈总监好！”林小葵赶紧站好，“您记得我？”
“当然记得。”沈慕白笑了笑，笑容温暖得像冬天的太阳，“食堂里撞翻我餐盘的人，不是每天都能遇到的。”
林小葵的脸腾地红了。
“对不起沈总监，那天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我说过了，新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沈慕白打量了她一眼，“怎么样，来了一周了，适应了吗？”
“第四天。”林小葵纠正他。
“第四天？”沈慕白有些意外，“才四天？那你这四天过得还挺丰富的。”
林小葵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沈慕白没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宣传科的打印机坏了三年了，你是第一个修好它的人。这事整个十二楼都知道了。”
林小葵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还有。”沈慕白压低声音，像是说一个秘密，“顾北辰那个人，轻易不找人帮忙。他找你，说明他觉得你有能力。”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让我觉得他是在警告我。”
“警告？”沈慕白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是在警告你，他是在提醒你。顾北辰这个人，嘴上不饶人，但他不会害你。他说的话，你可以多想几遍，但不用太害怕。”
林小葵看着沈慕白温和的笑容，心里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
“沈总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觉得……我应该在宣传科待下去吗？”
沈慕白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欣赏。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他说，“你应该问你自己——你想在这里得到什么？”
林小葵愣住了。
“如果你只是想安安稳稳地上班，那就少说话，少做事，少出头。”沈慕白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但如果你想做出点什么，那就做好心理准备——这条路不好走。”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着咖啡走了。
林小葵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突然觉得，这栋大楼里的人，每一个都好复杂。刘主任是复杂的，顾北辰是复杂的，连这个看起来最温柔的沈慕白，也复杂的。
只有她自己，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林小葵！”王芳的声音从办公室方向传来，“你的外卖到了！”
“外卖？我没点外卖啊。”
她走回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好几盒东西。她打开一看——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酸辣汤，还有一份水果拼盘。
满满当当，够四五个人吃的。
“这谁点的？”她看向王芳和李小明。
“不知道，外卖小哥说就是你的。”王芳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哇，这是哪家餐厅的？看着好高级。”
林小葵翻了翻外卖单，上面写着：“林小葵小姐收，祝工作顺利。——周婷”
周婷？市场部的周婷副总监？
她想起昨天周婷说过“改天请你吃饭”，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市场部的周总监送你的？”王芳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认识周婷？”
“昨天帮她干了一点活……”
“周婷？”赵副主任从报纸后面探出头，表情有些微妙，“市场部的周婷？”
“对，就是她。”
赵副主任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葵一眼，又把头缩回报纸后面去了。
林小葵看着桌上那堆丰盛的外卖，突然觉得很不自在。
她拿起手机，想给周婷发个消息道谢，但翻了半天通讯录——她没有周婷的电话。
“算了，明天再说吧。”她把外卖分给王芳和李小明，“大家一起吃吧，太多了我吃不完。”
“那我不客气了！”王芳立刻夹了一块排骨，“周婷请客的东西，可不多见。”
李小明也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鱼，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小葵坐在旁边，喝了一口酸辣汤，味道很好，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手机震了一下。
钱多多的消息：“小葵，我打听了一下周婷的事。她是顾北辰的追求者，全集团都知道。你昨天被顾北辰叫去干活，今天她就请你吃饭，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小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可能把你当成情敌了。”
林小葵差点把汤喷出来。
“什么情敌！我跟顾北辰什么都没有！我才来四天！”
“我知道你没有，但她不一定这么想。你自己小心点吧。”
林小葵放下手机，看着桌上那堆外卖，突然觉得每一道菜都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她看不懂的信号。
她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小葵姐，你怎么不吃了？”李小明问。
“吃，吃。”她又夹了一块，这次嚼得更慢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那堆外卖上，油光闪闪的，很诱人。
但林小葵总觉得，这份外卖的味道里，藏着一些她尝不出来的东西。
下班的时候，林小葵最后一个走。
她关掉电脑，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刘主任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的灯早就灭了。赵副主任的报纸还摊在桌上，明天应该还会继续看。王芳的工位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映着走廊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那台打印机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电源灯还亮着。
林小葵盯着那盏小灯看了三秒，突然想起顾北辰说的话——“不得离开集团”。
她打了个寒颤，转身走了。
走到一楼大堂，保安张叔正在换班，看见她就笑了。
“小林，今天又加班了？”
“没有，就是走得晚了点。”
“年轻人，早点回去休息。”张叔顿了顿，又说，“对了，今天有人来找你。”
“谁？”
“一个男的，说是你同事，问你在几楼上班。”
林小葵愣住了。
“什么样的男的？”
“挺高的，戴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说是姓沈。”
沈慕白？
他来找她？为什么？
林小葵站在大堂里，看着玻璃门外面的夜色，突然觉得这栋大楼里的一切，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万倍。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七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的余热，闷闷的，像一团解不开的谜。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刘主任的消息。
“小林，明天早上还是八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新的工作安排。”
林小葵盯着屏幕，想起今天早上刘主任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数据，想起那份外卖，想起顾北辰的警告，想起沈慕白来找她。
这些事像一根根线，缠在一起，打成了一个她解不开的结。
她回了一条消息：“好的刘主任，明天见。”
发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地铁站。
身后，集团大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整栋楼沉入黑暗。
只有十二楼宣传科的窗户里，还亮着一盏灯。
那是保洁阿姨在打扫卫生。
她关掉灯，锁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那台打印机的电源灯，还亮着。
一闪一闪的。
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也像一颗埋在地里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