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妈的算盘
“盛小姐做了怀孕检查,”宋辞硬着头皮说,“结果……我不知道,我查不到具体的。”
傅晏承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前天晚上她在酒店的样子,她咬住嘴唇忍痛的表情,她今早说“我在医院”时平静的语气,她签字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去查,”他说,声音冷得像冰,“她到底有没有怀孕。”
宋辞愣了一下:“傅总,如果她真的怀了——”
“我说去查。”
“是!”
宋辞转身就跑,跑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傅晏承的声音很不耐烦。
“傅总,”宋辞小心翼翼地说,“如果盛小姐真的怀孕了,那离婚的事……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她是您太太,孩子也是——”
“滚。”
宋辞滚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傅晏承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着,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
她怀孕了?
怀了他的孩子?
那个被他甩钱羞辱、要跟她离婚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傅晏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可能。
她一定是装的。
她跟他签了项目合同,拿了设计费,现在又想用怀孕来绑住他。这种手段他见多了,那些想攀上他的女人,十个有八个会用这招。
但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
那些女人会哭着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会拿着b超单来要挟他,会狮子大开口要天价分手费。
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
她签了合同,说了“合作愉快”,然后走了。
傅晏承睁开眼,拿起手机,给宋辞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吗?”
宋辞秒回:“医院那边说结果属于患者隐私,不能透露。傅总,要不您直接问盛小姐?”
傅晏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把手机摔到桌上。
问他怎么问?
“你是不是怀了我的孩子?”
他问不出口。
盛眠走出傅氏大厦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包里,摸着那张被折成小方块的化验单。
287.5。
她怀孕了。
她怀了傅晏承的孩子。
而傅晏承要跟她离婚。
盛眠闭了闭眼,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阳光新城。”她说。
出租车驶上主路,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这座城市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一个能让她安心落脚的地方。
手机响了。
是盛国良。
她犹豫了一下,接了。
“眠眠,”盛国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你妈说你昨天见了傅晏承?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
盛眠靠在座椅上,声音淡淡的:“挺好的,他要跟我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美芳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听出她的震惊和慌乱:“离婚?怎么会离婚?你们不是刚……不是刚见面吗?”
盛眠听出了她话里的心虚,差点笑出声。
“妈,您是不是很意外?费了那么大劲把我送过去,结果人家不领情,睡完就要离,您那笔账怕是算错了。”
周美芳的声音立刻变了,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什么送过去?我什么时候送你过去了?你自己出去跟男人鬼混,别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跟你说,傅家的离婚协议送到了,我看了,条件还可以,你赶紧签了,别耽误盛瑶——”
“别耽误盛瑶什么?”盛眠打断她,“别耽误盛瑶嫁给傅晏承?您觉得傅晏承会要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女人?”
周美芳噎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盛国良接过电话,语气缓和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眠眠,你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好好跟傅少说说,夫妻之间有什么误会解不开的?他要是真提离婚,你跟他谈谈条件,总不能白——”
“总不能白让他睡了?”盛眠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沉默得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
盛眠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半点温度,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
“爸,您放心,他要离就离,我不会有任何意见。您也不用担心盛家的融资,这条路走不通,还有别的办法。”
“眠眠——”
“我挂了,还要工作。”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在阳光新城门口停下,她付了钱,下车。
走进楼道的时候,小腹又传来一阵坠痛。
她扶着墙,弯下腰,咬着嘴唇等那阵痛过去。
痛感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消退。
她直起身,继续往上爬。
六楼。
她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关门,落锁。
然后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化验单,展开,盯着上面的数字。
287.5。
这个数字会变。会变成几千、几万,会变成一个小小的胚胎,会变成一个会哭会笑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的父亲,今天还在跟她谈离婚。
盛眠把化验单重新折起来,放进包里。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傅氏的项目合同签了,她要在一个月内拿出方案。不管她肚子里有没有孩子,不管傅晏承要不要跟她离婚,这个项目她必须做好。
不是为了傅晏承。
是为了她自己。
是为了那个还没出生、就已经被父亲嫌弃的孩子。
盛眠打开设计软件,开始画图。
她的手很稳,心却很乱。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打掉吧,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你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养一个孩子?
另一个说:留下吧,这个孩子没有错。它什么都不知道,它只是不小心来到了这个世界。
盛眠放下鼠标,把脸埋进手心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
傅氏大厦,总裁办公室。
宋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傅总,您要的资料。”
傅晏承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盛眠的体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hcg 287.5 miu/ml,提示早期妊娠。
傅晏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怀孕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宋辞小心翼翼地说,“大概三到四周。”
三到四周。
那就是在酒店那晚怀上的。
傅晏承把体检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但她什么都没说。她签了离婚协议,说了“合作愉快”,然后走了。
“傅总,”宋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那个……离婚协议的事,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毕竟盛小姐怀了您的孩子,老爷子那边肯定——”
“你先出去。”
宋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傅晏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傅总,”他说,声音很轻,“盛小姐今天去医院的时候,遇到了她继兄盛天。盛天对她说了很难听的话,还动了手。盛小姐用高跟鞋踩了他的脚,还顶了他的……要害。”
傅晏承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刀:“盛天?”
“对,周美芳的儿子。他一直对盛小姐有……不轨的想法。”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去查盛天,”傅晏承说,“把他所有的底细都查出来。包括他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宋辞精神一振:“好的傅总!”
他转身跑了。
傅晏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盛眠的体检报告,指节泛白。
他想起她今天在办公室说的那句话——“盛家从来就没要过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东西,让他的胸口莫名其妙地闷了一下。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是什么,像有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脏,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是疼。
但比疼更难受。
傅晏承把体检报告放进抽屉,锁上。
他拿起手机,翻到盛眠的号码——那是宋辞发给他的,他存了,但一直没有打过。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他说不出口。
孩子留下?他凭什么决定她的身体。
离婚的事算了?他不想被一个女人用孩子绑住。
傅晏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夜没睡。
他反复在想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她明明怀了他的孩子,却一个字都不说?
是怕他逼她打掉?
还是……她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到脚底。
傅晏承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给宋辞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约盛眠来公司。就说方案要改。”
宋辞秒回:“收到。傅总,您要跟盛小姐谈什么?”
傅晏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发了两个字:“不谈。”
宋辞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给同事发了一条消息:“老板疯了。”
同事:“???”
宋辞:“他让老板娘来公司,又说不谈。你说他是不是想见人家?”
同事:“你怎么知道老板想见她?”
宋辞:“因为他看人家的体检报告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说。我认识他三年了,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人这么纠结。”
同事:“你确定是纠结,不是烦?”
宋辞:“我确定。因为他要是烦,早就把人拉黑了。他没有。他存了人家的号码,看了人家的体检报告,还让我查人家的继兄。这不是纠结是什么?”
同事沉默了五秒,回了一句:“宋辞,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宋辞:“我没有。我在吃瓜第一线,我看得最清楚。”
确认怀孕后,面对未知的未来和单亲妈妈的压力
被继兄盛天骚扰、羞辱,无法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
父亲和后妈只关心钱和融资,没有人真正在意她
怀了傅晏承的孩子,却无法开口告诉他,因为他不信任她
一个人面对所有压力,无处可逃,无人可依
盛眠画图画到凌晨两点,终于撑不住了。
她关了电脑,洗漱,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离婚协议的条件我看过了,比你想象的要好。签了吧,别耽误盛瑶。她比你年轻,比你好看,比你更配得上傅家。——周美芳”
盛眠盯着那条短信,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我不签。除非傅晏承亲自来找我。”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盛眠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掌心传来微弱的温度。
那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胚胎,正在她的身体里安静地生长。它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它的父亲想跟它的母亲离婚,不知道它的外婆想让它消失,不知道它的母亲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眠睁开眼,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像一道伤口,横亘在她的人生里,怎么都愈合不了。
她的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傅晏承。
盛眠盯着屏幕上“傅晏承”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凌晨两点,他打电话来做什么?
她犹豫了三秒,接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傅晏承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沙哑:“盛眠。”
“……嗯。”
“你今天的体检报告,”他的声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我看到了。”
盛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怀孕的事。
“所以呢?”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盛眠以为他挂了。
然后傅晏承说了一句话,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孩子……是我的吗?”
盛眠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真的很好笑。
她怀了他的孩子,被后妈下药送上他的床,被他甩钱羞辱,被他逼着离婚——而现在,他打电话来问她:孩子是我的吗?
盛眠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电话那头的傅晏承听到了。
那笑声里没有快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疲惫。
“傅晏承,”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破碎的玻璃,“你猜。”
她挂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扔到床尾,把被子拉到头顶,蜷缩成一团。
她没有哭。
她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发抖。
手机又亮了。
她没有看。
它亮了三次,然后安静了。
盛眠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手搭在小腹上。
那个小小的胚胎还在安静地生长。
它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它的父亲在凌晨两点打电话来,问它是不是他的。
不知道它的母亲一个人躺在这张吱呀作响的床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盛眠闭上眼睛。
她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如果有人在旁边,也许能读出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宝宝,妈妈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