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凌晨两点的电话
宋辞:“我确定。因为他从来不会为了一个‘如果’去体检。他这辈子就没做过体检。”
盛眠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她把傅晏承的体检报告放在桌上,看了一遍。
一切正常。
没有任何传染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去做体检,说明他在乎这个孩子的健康。但他又说“如果”,说明他还在怀疑。
在乎和怀疑同时存在,就像一个硬币的两面,谁也离不开谁。
盛眠把体检报告收进抽屉,打开电脑,开始改方案。
她改了第三页的空间布局,改了第七页的材料选择,改了第十二页的灯光设计。
改完之后,她发给了宋辞。
然后她关了电脑,去厨房煮了一碗面。
她吃了几口,又觉得恶心。
她放下筷子,跑到卫生间,扶着洗手池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
“宝宝,”她轻声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妈妈吃面?那妈妈下次煮粥,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觉得小腹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真的动——那个胚胎太小了,不可能动。
但她的心里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的心脏和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连在了一起。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掌心传来微弱的温度。
“妈妈会保护你的,”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不会放弃你。”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盛眠小姐,您好。我是傅总的母亲,沈若华。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见一面。”
盛眠的手指微微收紧。
傅晏承的母亲。
她嫁进傅家三年,从未见过傅家任何一个人。傅家的人对她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只存在于新闻和八卦里。
“好,”她说,“阿姨您定地方。”
“园林酒店,紫竹厅。别迟到。”
电话挂了。
盛眠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沈若华找她做什么?
催她离婚?
给她支票让她离开?
还是……知道了她怀孕的事?
盛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
不管沈若华找她做什么,她都会去。
不是为了傅晏承,不是为了傅家,是为了她自己。
她不想做一个逃避的人。
她要做那个站在风暴中心、依然站得笔直的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盛眠准时出现在园林酒店紫竹厅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和昨天一样的打扮,因为她没有多余的钱买新衣服,也不想在傅母面前打扮得太刻意。
服务生推开紫竹厅的门,盛眠走进去。
紫竹厅很大,至少有一百平,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一架古筝。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五十岁左右,保养得宜,穿了一件香奈儿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很有钱”的气息。
沈若华。
傅晏承的母亲。
沈若华抬起头,目光从盛眠的脸上扫到脚上,再从脚上扫回脸上,像在检查一件商品的成色。那种目光让盛眠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每一个毛孔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你就是盛眠?”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坐吧。”
盛眠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生上了茶,退了出去。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若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动作优雅得像在拍广告。
“长得倒是还行,”她开口,语气像在评价一件家具,“就是家世太差了。你爸爸那个盛家,以前还能勉强算个二流,现在连三流都算不上吧?听说你们家公司去年亏了八千万?”
盛眠没有说话。
沈若华继续说:“我听说你妈走得早,你爸娶了后妈,你在盛家的日子不太好过。这些我都理解,但是呢,嫁进我们家,就要守我们家的规矩。”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推到盛眠面前。
“这是一张空白支票,数字你随便填。”沈若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条件只有一个——离开我儿子。”
盛眠看着那张支票,没有伸手。
“阿姨,”她说,“是您儿子让我扮演他的太太,不是我缠着他。您要是不同意这件事,您跟他说去,跟我说没用。”
沈若华的眼神变了,那种温柔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冷意。
“你别跟我玩这套,”她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盛家打的什么算盘?把你塞给我儿子,拿到融资,然后再拿一笔离婚补偿,两头吃。这种手段我见多了。我告诉你,傅家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盛眠深吸一口气。
她想反驳,想说她从来没有拿过傅家一分钱,想说她也是被逼的,想说她根本不想嫁进傅家。但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沈若华眼里,她就是一个攀附豪门的捞女,说什么都是狡辩。
“支票您留着,”盛眠站起来,“我不缺这个钱。”
她转身要走。
“站住。”
盛眠没有停。
“我让你站住,你听不见吗?”
盛眠还是没有停。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个人。
傅晏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腕。
他不知道听了多久。
沈若华也看到了他,脸色微变:“晏承,你怎么来了?”
“路过,”傅晏承走进来,目光从沈若华脸上移到盛眠脸上,再移回沈若华脸上,“妈,您在这干什么呢?”
“我……”沈若华顿了顿,恢复了优雅的姿态,“我跟盛眠聊聊天,了解一下她的情况。”
“聊完了吗?”傅晏承的语气很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聊完了我送她回去。”
沈若华皱眉:“你送她?”
“她是我太太,”傅晏承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送她很正常。”
盛眠愣了一秒。
她是我太太。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昨天还在怀疑她怀的不是他的孩子,今天就说“她是我太太”。
沈若华显然也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冷地看了盛眠一眼,拿起包站起来。
“盛眠,”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想想。”
然后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背影笔直,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尺子。
紫竹厅里只剩下盛眠和傅晏承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谢,”盛眠说,“不过你没必要帮我,我能应付。”
傅晏承看了她一眼:“我妈的支票你为什么不收?”
“我说了,我不缺那个钱。”
“你月薪不到两万,住在城中村六楼没电梯的出租屋里,你说你不缺钱?”
盛眠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又查她了。
“那是我的事,”她说,“跟傅总没关系。”
傅晏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说:“孩子的事,我昨晚想了一夜。”
盛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呢?”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所以,”傅晏承说,声音很慢,像在斟酌每一个字,“我会对你负责。”
负责。
这个词从傅晏承嘴里说出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傅晏承,”盛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不需要对我负责。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相信这个孩子是你的吗?”
傅晏承沉默了。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盛眠等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没有说话。
“你不相信,”盛眠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你还是不相信。所以你说的负责,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因为我是你孩子的母亲,而是因为你觉得你有义务对一个怀了你可能的孩子的人负责。”
傅晏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盛眠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弧度,但眼底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傅晏承,我不需要你的责任,也不需要你的义务。我只需要你相信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晚上在酒店,我是被下药的。不是我主动的,不是我想爬上你的床,不是我策划的。我是受害者。”
傅晏承的眼神变了。
“谁给你下的药?”他问。
“你觉得呢?”盛眠反问,“谁会把你和我安排在同一家酒店、同一个房间?谁会在我喝了果汁之后把我扶上楼?你查过我的底细,你应该知道答案。”
傅晏承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美芳。
他查过周美芳,知道是她通过傅衍安排了那场“意外”。
“你知道是她做的,”盛眠说,“但你还是要怀疑我。因为在你心里,我跟那些想爬上你床的女人没有区别。”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傅晏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只需要你相信我一件事。”
从头到尾,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钱,不是他的责任,不是他的义务。
她要的是信任。
而他给不了。
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
从小在豪门长大,他见过太多尔虞我诈、虚情假意。每一个人接近他,都有目的——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权,有的为了名。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的母亲,包括他的朋友,包括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
但盛眠不一样。
她不要他的钱,不要他的权,不要他的名。她只要他相信她。
而他做不到。
傅晏承闭上眼睛,靠在门框上,手指捏着眉心。
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来了。
比之前更重了。
像一块石头压在心脏上,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拿起手机,给宋辞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周美芳给盛眠下药的证据。所有证据。”
宋辞秒回:“傅总,您要这个做什么?”
傅晏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只发了四个字:“我要证明。”
证明她没有骗他。
证明那晚的一切不是她策划的。
证明她是清白的。
不是为了她。
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他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在意这个答案。
傅晏承凌晨两点打电话质问“孩子是我的吗”,盛眠心寒挂断
项目会议上,傅晏承故意刁难方案,公事公办中夹杂私人怀疑
傅晏承当面质问“你凭什么让我相信孩子是我的”
盛眠说出“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生”,傅晏承依然沉默
婆婆沈若华甩支票羞辱,让盛眠“离开我儿子”
傅晏承在婆婆面前说“她是我太太”,私下里依然不相信她怀的是他的孩子
盛眠最需要的不是钱、不是责任、不是义务,而是最基本的信任——傅晏承给不了
盛眠走出园林酒店,在路边等车。
手机震了。
是傅晏承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我相信你。”
盛眠盯着这四个字,眼眶突然红了。
她等了那么久,等来了这四个字。
但他说的“相信”,是真的相信,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傅晏承,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这个孩子,是你的。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没有回复。
盛眠把手机放进包里,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但她没有带伞。
她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等着下雨,等着命运给她下一道判决。
手机又震了。
还是傅晏承。
这次不是短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dna检测申请单,申请人是傅晏承,被检测人是“胎儿(母体血)”。
申请单最下面有一行字:预计检测时间,两周。
盛眠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
他要用dna检测来证明孩子是不是他的。
他还是不相信。
他永远不会相信。
盛眠把手机放进包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阳光新城。”她说。
出租车驶上主路,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第一滴雨砸在车窗上,啪的一声,像一滴眼泪。
然后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盛眠靠在车窗上,看着雨水模糊了城市的天际线。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宝宝,”她在心里说,“你的爸爸不相信你是他的。他要用科学来证明。但妈妈知道,你是妈妈的。不管科学怎么说,不管他信不信,你都是妈妈的。”
小腹传来一阵轻微的坠痛。
不剧烈,但持续。
像一个小小的、温柔的提醒——我在这里,不要忘了我。
盛眠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擦。
让它们流吧。
流完了,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雨越下越大,出租车在雨中穿行,像一叶孤舟。
盛眠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园林酒店之后,傅晏承在紫竹厅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窗外的大雨,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盛眠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这个孩子,是你的。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酒店,没有打伞。
大雨浇在他身上,黑色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站在雨里,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别的什么。
宋辞撑着伞跑过来,看到傅晏承站在雨里,愣住了。
“傅总!您怎么不撑伞?会感冒的!”
傅晏承没有动。
“宋辞,”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如果一个人从来不相信任何人,他该怎么学会相信一个人?”
宋辞愣住了。
他跟着傅晏承三年了,从来没有听过老板说这种话。
“傅总,”宋辞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不是学会相信,是找到那个值得相信的人。”
傅晏承沉默了很久。
“如果那个人不值得呢?”他问。
“那您就不会站在雨里了,”宋辞说,“您站在雨里,说明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傅晏承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雨水在地上汇成小溪,流进下水道。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盛眠今天说过的话。
“你不相信,我可以自己生。”
“你不需要对我负责。”
“我只需要你相信我一件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雨还在下。
他没有撑伞。
他站在雨里,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走的迷路的人。
宋辞站在旁边,撑着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老板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雨越下越大。
盛眠的出租车在阳光新城门口停下。
她付了钱,下车。
没有伞。
她站在雨里,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打在她脸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张开嘴,接了一口雨水。
很凉。
很苦。
她把雨水咽下去,走进楼道。
声控灯坏了两盏,忽明忽暗的。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走到六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进屋,关门,落锁。
然后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浑身湿透了。
头发贴在脸上,衬衫贴在身上,裙摆滴着水。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掌心传来微弱的温度。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回来了。”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雨声,和她的心跳声。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坐着,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忘了的人。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那个生命需要她坚强。
所以她必须坚强。
为了宝宝。
为了她自己。
为了那个她还没有见到、但已经深爱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