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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傅家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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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盛眠?”傅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我等了你三年。”

盛眠站在傅家老宅门口,手心全是汗。

她来过这里一次。三年前,领证那天,傅家的人派了律师来,她没有进过这扇门。今天是她第一次站在傅家老宅的门前,第一次要面对傅家的掌舵人。

老宅在城北的山上,占地三千多平,中式庭院,白墙黛瓦,门口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光是那扇大门就有三米高,红漆铜钉,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盛眠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及膝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平底鞋,化了淡妆。她不想打扮得太刻意,也不想太随意。她只是想做自己。

但做自己,够吗?

“紧张?”傅晏承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没有。”盛眠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

傅晏承嘴角微微上扬:“你手心都是汗。”

盛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全是汗。她把手往风衣口袋里一插,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傅晏承说,“爷爷等很久了。”

他伸出手。

盛眠看着他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只手曾经甩过钱给她,也曾经在雨夜里攥着毛巾擦她出租屋的地板。

她没有去握。

“我自己走。”

傅晏承没有勉强,收回手,推开大门,走进去。

盛眠跟在他身后。

庭院很深,青石板路,两旁种着翠竹,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进入正厅。

正厅很大,至少有上百平,中式装修,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尊佛像。檀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正中央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坐得笔直,像一棵老松树。

傅老爷子。

傅家的掌舵人。

三年前安排她和傅晏承结婚的人。

傅老爷子的目光落在盛眠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两遍。那种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挑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期待,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感慨。

“你就是盛眠?”他问,声音洪亮,不像七十多岁的人。

盛眠站在正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

“是,爷爷。我是盛眠。”

傅老爷子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慈祥到盛眠差点哭出来。

“我等了你三年,”他说,“终于等到了。”

盛眠的眼眶红了。

等了你三年。

这个老人,等了三年,要见孙媳妇。

而她,三年里从来没有主动来看过他一次。

“爷爷,对不起,”她说,声音有些发颤,“我应该早点来看您的。”

傅老爷子摆了摆手:“不怪你,怪这个臭小子。”他瞪了傅晏承一眼,“结了婚就跑到国外去,三年不回来,把我孙媳妇一个人扔在国内。你说你像话吗?”

傅晏承没有说话,低着头,像一个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

盛眠看到他这个样子,差点笑出来。

傅氏集团的ceo,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富豪,在爷爷面前,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过来坐,”傅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别站着,站着累。”

盛眠走过去,坐下。

傅晏承坐在她旁边。

三个人,正厅,檀香袅袅。

“听说你怀孕了?”傅老爷子开门见山。

盛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三周多。”

“好!”傅老爷子拍了一下扶手,声音大得盛眠吓了一跳,“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响亮。

“我终于要抱曾孙了!”傅老爷子的眼睛亮得像灯泡,“我等了多少年,等了二十年,就等着这一天!”

盛眠看着这个老人,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等了二十年,等一个曾孙。

而她肚子里那个不到指甲盖大小的胚胎,就是他等了二十年的期盼。

“爷爷,”盛眠说,“您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傅老爷子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婆婆说的,”他说,“她本来不想让我知道,但我在傅家有眼线。”

盛眠沉默了几秒。

沈若华。傅晏承的母亲。那个在园林酒店甩支票让她离开的女人。

她知道了她怀孕的事。

然后呢?

她打算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你婆婆,”傅老爷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有我在,她不敢动你。傅家的规矩,老爷子说了算。”

盛眠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晏承,”傅老爷子转向傅晏承,声音严厉起来,“你过来。”

傅晏承站起来,走到爷爷面前。

“跪下。”

盛眠愣住了。

跪下?

傅晏承没有犹豫,双膝跪地,跪在傅老爷子面前。

他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爷爷——”盛眠站起来,想说什么。

“你坐下,”傅老爷子打断她,“这是我们傅家的规矩。”

盛眠坐下了,但她的手在发抖。

傅晏承跪在地上,低着头。

“你知道你错在哪吗?”傅老爷子问。

“知道。”

“说。”

“我不应该把盛眠一个人扔在国内三年,”傅晏承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不应该在酒店甩钱给她,不应该要跟她离婚,不应该不相信她。”

盛眠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傅晏承说的每一个“不应该”,都是她受过的每一道伤。

他在爷爷面前,一条一条地数自己的罪。

“还有呢?”傅老爷子问。

“还有……我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做b超,一个人听胎心。”

傅老爷子的眼眶红了。

“你这个混账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不知道你奶奶当年怀你爸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我每天接送,每天陪产检,每天给她洗脚。你呢?你让我的孙媳妇一个人去医院?”

傅晏承的头低得更深了。

“爷爷,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就够了吗?”

“不够。”

“那你要怎么做?”

傅晏承抬起头,看向盛眠。

他的眼眶是红的。

“盛眠,”他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盛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你听到了吗?”傅老爷子对盛眠说,“这臭小子说的。你信他吗?”

盛眠看着傅晏承,看着跪在地上的他。

他跪着,她坐着。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愧疚,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发颤,“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傅老爷子点了点头:“谨慎是对的。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但你给他一个机会,他要是再犯浑,我收拾他。”

盛眠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给他一个机会。”

傅晏承跪在地上,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盛眠看到了。

她别过脸去,不看他。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宝宝的心跳。

午饭是在老宅吃的。

傅老爷子让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鸡汤、蒸蛋、青菜——满满一桌子,全是盛眠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盛眠看着满桌子的菜,愣住了。

傅老爷子笑了:“我让人查的。孙媳妇爱吃什么,我当然要知道。”

盛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亲生父亲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她的后妈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她的继妹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知道。

“爷爷,谢谢您。”她说。

“谢什么?你是我们傅家的人,我当然要对你好。”

盛眠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很好吃。

比她吃过的任何红烧肉都好吃。

不是因为肉好,是因为做肉的人用心了。

“好吃吗?”傅老爷子问。

“好吃。”

“多吃点,你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盛眠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傅晏承坐在她旁边,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在她手边。

盛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很鲜。

“晏承,”傅老爷子说,“你也吃。”

“我不饿。”傅晏承说。

“你不饿也得吃。你媳妇吃,你也得吃。这是陪吃。”

盛眠差点笑出来。

陪吃。

傅老爷子的词,一套一套的。

傅晏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盛眠碗里。

“你吃你的,别管我。”盛眠说。

“爷爷让我陪吃。”

“你陪吃的方式就是给我夹菜?”

“不行吗?”

盛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爷爷面前,像变了一个人。

没有冷漠,没有锋利,没有高高在上。

只是一个普通的孙子,普通的丈夫。

“行,”她说,“你夹吧。”

傅晏承又夹了一块鱼肉,挑干净了刺,放在她碗里。

然后是青菜。

然后是蒸蛋。

然后是鸡汤。

盛眠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够了够了,”她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打包。”

盛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打包。

他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打包。

“傅晏承,”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只会说打包?”

“还会说别的。”

“比如?”

“比如——你今天很好看。”

盛眠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汤,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傅老爷子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很满足,像一个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果实的果农。

吃完饭,傅老爷子让盛眠去书房坐坐。

书房在老宅的东厢,很大,三面墙都是书,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中间有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年轻,漂亮,穿着旗袍,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你奶奶,”傅老爷子说,声音变得柔和了,“走了十年了。”

盛眠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忽然觉得她跟傅晏承长得很像。

眉眼像,鼻子像,连嘴角的弧度都像。

“奶奶很漂亮。”盛眠说。

“是啊,”傅老爷子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娶了她。可惜她走得太早了,没看到晏承结婚,也没看到曾孙。”

盛眠的眼眶红了。

“爷爷,您别难过。”

“不难过,”傅老爷子摆了摆手,“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她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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