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傅家老爷子
他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绿得像一汪春水,通透温润。
“这是你奶奶留给孙媳妇的,”傅老爷子说,“她走之前交代的,一定要亲手交给孙媳妇。”
盛眠看着那对手镯,眼泪掉下来了。
“爷爷,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奶奶要是知道孙媳妇不要她的手镯,会生气的。”
盛眠擦了擦眼泪,伸出手。
傅老爷子把手镯戴在她手腕上。
翡翠贴着皮肤,凉凉的,但很快就变暖了。
“你奶奶会保佑你的,”傅老爷子说,“保佑你和孩子平平安安。”
盛眠摸着那对手镯,哭了很久。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感动。
她从小没有母亲,没有人给她留过任何东西。
现在,一个从未谋面的奶奶,给她留了一对手镯。
这对手镯,是她的。
是傅家给她的。
是她的家人给她的。
“谢谢爷爷,”她说,“谢谢奶奶。”
傅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哭了,哭多了对孩子不好。”
盛眠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爷爷,我会好好戴着它们的。”
“好,”傅老爷子笑了,“等你生了孩子,带着曾孙来看我。”
“一定。”
从书房出来,盛眠去找傅晏承。
他在后院,站在一棵桂花树下,背对着她,手里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我知道了……嗯……先压着……等我回去处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盛眠。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没说什么,就是给了我这个。”盛眠抬起手腕,露出那对翡翠手镯。
傅晏承的眼神变了。
“这是奶奶的手镯。”他说。
“我知道。”
“爷爷把它给你了?”
“嗯。”
傅晏承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盛眠摇了摇头。
“意味着爷爷认你了,”傅晏承说,“奶奶的手镯,只传给傅家的媳妇。我妈都没有。”
盛眠愣住了。
沈若华都没有?
“为什么?”她问。
“因为爷爷不喜欢我妈,”傅晏承说,“他觉得我妈太势利,不配戴奶奶的手镯。”
盛眠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忽然觉得它更重了。
不是因为翡翠重,是因为分量重。
傅家的分量。
“傅晏承,”她说,“我不想戴了。”
“为什么?”
“因为……你妈都没有,我戴了,她会不高兴的。”
“你不戴,她也不高兴。”
盛眠沉默了。
他说得对。
沈若华不喜欢她,不管她戴不戴手镯,都不喜欢。
“戴着吧,”傅晏承说,“奶奶会保佑你的。”
盛眠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的话,跟爷爷说的一样。
“傅晏承,你信这个?”
“以前不信,”傅晏承说,“现在信。”
“为什么?”
“因为……奶奶走了之后,傅家出了很多事。每次出事,爷爷都会去奶奶牌位前坐一坐,坐完出来,事就解决了。”
盛眠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信?”傅晏承问。
“我不知道,”盛眠说,“但我想信。”
傅晏承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握手腕,是握那对手镯。
他的手很暖,暖到盛眠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盛眠,”他说,“你今天哭了好多次。”
“我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们对我太好了。”
傅晏承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就算好了?以后还会更好。”
盛眠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口。
下午四点,盛眠和傅晏承离开老宅。
傅老爷子站在门口,送他们。
“下周日回来吃饭,”他说,“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
“好,”盛眠说,“爷爷,您回去吧,外面冷。”
“不冷,我看着你们走。”
盛眠上了车,傅晏承坐进驾驶座。
车开动了,盛眠从后视镜里看到傅老爷子还站在门口,目送他们。
她的眼眶又红了。
“傅晏承,”她说,“你爷爷真好。”
“嗯。”
“你奶奶也真好。”
“嗯。”
“你怎么这么好命,生在这么好的家庭?”
傅晏承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娶了你。”
盛眠愣住了。
“什么?”
“我娶了你,所以你好命。你嫁给我,所以你好命。我们在一起,所以都好命。”
盛眠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专注的眼神。
“傅晏承,”她说,“你今天是不是吃了宋辞教的台词本?”
傅晏承嘴角微微上扬:“吃了半本。”
“还有半本呢?”
“下次吃。”
盛眠笑了。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山路弯弯,夕阳西下,天边染了一层金红色。
她把手机拿出来,拍了一张照片。
夕阳,山路,远处的山峦。
然后她打开傅晏承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今天的夕阳,很好看。”
过了几秒,傅晏承回了。
“没有你好看。”
盛眠盯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傅晏承,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没有。我只是想对你好。”
“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
盛眠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手腕上的翡翠手镯贴着皮肤,凉凉的,但她的心是暖的。
非常暖。
暖到她想哭。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今天哭得够多了。
再哭,宝宝会不高兴的。
车开到阳光新城门口,盛眠下了车。
“明天见。”她对傅晏承说。
“明天见。”
她转身要走。
“盛眠。”
她停下来,回过头。
傅晏承从车里探出头,看着她。
“爷爷说,让你下周回去吃饭。”
“我知道,我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撤回了。”
盛眠愣住了。
“什么?”
“离婚协议,撤回了,”傅晏承说,“我不离婚了。”
盛眠站在路边,看着车里那个男人。
夕阳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晏承,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后悔?”
“不后悔。”
盛眠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我不签了。”
傅晏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明天我来接你。”
“接我干什么?”
“吃饭。”
“又吃饭?”
“对,吃饭。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不能只喝白粥。”
盛眠笑了。
“好,”她说,“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进小区,走进单元门,爬上六楼。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傅晏承在看她。
他每次都会看她走进楼道,才会开车走。
这一次,也是一样。
傅老爷子说“我等了你三年”,盛眠才意识到自己三年没来看过老人——愧疚
傅晏承在爷爷面前跪地认错,一条一条数自己的罪——他承认了,但伤已经造成了
盛眠收到奶奶留下的手镯,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但给她温暖的不是自己的家,是傅家
沈若华知道盛眠怀孕后告诉傅老爷子,目的不明——婆婆的敌意始终存在
盛眠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摸着手腕上的翡翠手镯。
手机亮了。
不是傅晏承,是沈若华。
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盛眠,你不要以为爷爷认了你,你就赢了。傅家的门,没那么好进。你肚子里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傅家的,还两说呢。”
盛眠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等着。”
沈若华没有再回复。
盛眠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
“宝宝,”她轻声说,“你奶奶不喜欢妈妈。她觉得你不是你爸爸的孩子。但妈妈知道你是。你爸爸也知道。你曾爷爷也知道。这就够了。”
没有人回答。
但她知道,宝宝听到了。
因为她的肚子,好像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