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民政局的门
“你确定吗?”民政局门口,盛眠停下脚步,“进去了,就不能反悔了。”
盛眠站在民政局门口,手心全是汗。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蓝天白云,连空气都是甜的。但她整个人都是僵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没有一处不在紧张。
她想起三年前领证那天。那天她也是站在某个门口——不是民政局,是律师的事务所。傅家派了律师来,她签了字,对方收了文件,然后一切就结束了。没有仪式,没有祝福,没有新郎。她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像签了一份普通的商业合同。
今天不一样。
今天新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换发申请表。表格是她昨晚填的,傅晏承看着她填的。填到“配偶姓名”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这四个字你写了三年,今天终于可以当着我的面写了”。
盛眠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她告诉自己,今天不能哭,今天是好日子。
“进去吧。”傅晏承说。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藏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盛眠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紧张过。他以前谈几十亿的项目都面不改色,今天站在民政局门口,手心也在出汗。
盛眠没有动。
“怎么了?”傅晏承看着她。
“你确定吗?”盛眠问,声音很小,小到差点被风吹散,“进去了,就不能反悔了。”
傅晏承看着她,看了三秒。
“我确定。你呢?”
盛眠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确定。”
傅晏承伸出手。
盛眠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想起这只手曾经甩过钱给她,曾经在雨夜里攥着毛巾擦地板,曾经捧着她的脸帮她擦眼泪,曾经握着她戴着翡翠手镯的手腕说“你是我太太”。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汗,滑腻腻的,谁也不嫌弃谁。
“走吧。”傅晏承说。
“走。”
他牵着她,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民政局大厅里人很多——有来领证的,有来办离婚的,有来补办证件的。盛眠第一次知道民政局里可以有这么多表情——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拥抱。
她和傅晏承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穿了一条白裙子,头上戴着头纱,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笑得很甜。她回头看了一眼盛眠,目光落在她的素颜和宽松的卫衣上,又看了看她旁边的傅晏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你们也是来领证的?”女生问。
“换证。”傅晏承说。
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盛眠微微隆起的小腹——其实还没隆起,但女生的目光好像能穿透衣服看到她的肚子。
“怀孕了?”女生眨了眨眼。
盛眠点了点头。
“恭喜恭喜!”女生笑了,“我们是来补办婚礼的,之前疫情没办成。”
“也恭喜你们。”盛眠说。
女生挽着她男朋友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盛眠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不是羡慕她有婚礼,是羡慕她不用经历那些破事——不用被后妈下药,不用被丈夫怀疑,不用一个人去做b超,不用一个人哭。
但她又觉得,也许正是经历了那些破事,她才知道现在的一切有多珍贵。
“到你们了。”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傅晏承牵着盛眠走到窗口。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她看了看傅晏承递过来的材料,又看了看盛眠手里的材料,然后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你们是三年前结的婚?”
“对。”傅晏承说。
“为什么换证?”
“因为三年前是律师代办的,她没有到场。我想补办一次,让她亲自到场。”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头一回遇到主动来换结婚证的。”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小伙子,你对你媳妇真好。”
盛眠低下头,脸红了。
傅晏承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然后打印了两张新的结婚证,盖上钢印,递过来。
“恭喜你们,正式成为合法夫妻。”
盛眠接过结婚证,看着上面她和傅晏承的名字——并排印着,像两个永远不会分开的人。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哭,今天不能哭。
旁边一个小姑娘忍不住赞叹了一句:“姐姐,你老公好帅!”
傅晏承没有理那个小姑娘。他接过结婚证,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来,牵着盛眠走出了大厅。
阳光照在脸上,盛眠眯了眯眼。
“你哭了?”傅晏承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阳光刺的。”
“骗人。”
“你管我。”
傅晏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到盛眠的心都化了。
“盛眠。”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再嫁我一次。”
盛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傅晏承,我说了今天不哭的。”
“哭吧,哭了我会帮你擦。”
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他的拇指很暖,指腹有薄薄的茧——签字签出来的。
“傅晏承,你的手好糙。”盛眠说。
“嫌糙?”
“嗯。”
“那以后不签字了,只给你擦眼泪。”
盛眠笑了,笑着哭,哭着笑。
“傅晏承,你真讨厌。”
“我知道。”
她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
她想,也许这就是幸福。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只是一个男人对她说“谢谢你愿意再嫁我一次”,然后她用一辈子来回答“我愿意”。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傅晏承拉开副驾驶的门,盛眠坐进去。
车里的后座上放着百合花,新鲜的,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你什么时候买的?”盛眠问。
“今天早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
“你几点起的?”
“六点。”
“六点?!”盛眠瞪大眼睛,“你昨天不是在我家待到很晚吗?”
“凌晨一点走的。”
“那你只睡了五个小时?”
“够了。”
“傅晏承,你是不是铁打的?”
“不是。但今天不能迟到,所以少睡一点没关系。”
盛眠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今天怎么了?一直在说让人想哭的话。”
“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说好话。”
“那你说一句。”
傅晏承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盛眠彻底破防的话:
“盛眠,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你是我真正的、唯一的、永远的太太。”
盛眠哭了一路。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的哭。
傅晏承没有让她别哭,也没有帮她擦眼泪。他只是在开车,偶尔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许是心疼,也许是宠溺,也许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爱。
车开到阳光新城门口,傅晏承停下车。
“到了。”
盛眠擦了擦眼泪,推门要下车。
“盛眠。”
她停下来。
“晚上我来接你。”
“接我干什么?”
“吃饭。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重新结婚。”
盛眠笑了。
“好,几点?”
“六点。”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傅晏承沉默了两秒:“孕妇能吃火锅吗?”
“能。医生说可以,只要不吃太辣。”
“好,吃火锅。”
盛眠下了车,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敲了敲车窗。
傅晏承摇下车窗。
“傅晏承。”
“嗯?”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傅晏承看着她,看了三秒。
“我也是。”
盛眠转身走了,走进小区,走进单元门,爬上六楼。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累。
因为她知道,晚上六点,他会来接她。
去吃火锅。
去庆祝。
庆祝他们重新结婚。
庆祝他们重新开始。
下午五点,盛眠正在换衣服,手机响了。
是傅晏承。
“盛眠,今天不能去吃饭了。”
盛眠的手顿住了。
“为什么?”
“初晴出事了。”
盛眠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事?”
“她在分公司被人欺负了,哭了。我妈让我过去看看。”
“你妈?”
“对,她打电话来说的。初晴一个人在分公司,哭得很厉害,谁也不见。”
盛眠沉默了几秒。
“傅晏承,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初晴才去分公司第一天,就被人欺负了?分公司的人知道她是老夫人安排的人,谁敢欺负她?”
傅晏承沉默了。
“而且,”盛眠继续说,“你妈为什么叫你去?她不知道今天是我们的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