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暴风雨前夜
“盛眠,你知道初晴为什么突然回国吗?”盛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因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盛眠是被人摇醒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克制的摇晃,是那种用力的、恨不得把她从床上晃下来的摇法。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盛瑶的脸——放大版,贴得很近,近到能看到她鼻梁上的雀斑。
“姐!你终于醒了!”盛瑶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黑板。
盛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她昨晚画图画到凌晨两点,才睡了五个多小时。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沙哑。
“你门没锁。”
盛眠回想了一下——昨晚傅晏承送她回来,她太累了,确实忘了反锁。
“姐,我有大事要告诉你。”盛瑶在她床边坐下,表情郑重得像在宣布国家大事,“你知道初晴为什么突然回国吗?”
盛眠愣了一下。“工作?”
“不是!”盛瑶压低声音,“因为她怀了别人的孩子。”
盛眠的手指顿住了。“什么?”
“怀孕了,”盛瑶重复了一遍,“她怀了一个有妇之夫的孩子。那个男人不要她了,她在国内待不下去了,就回来了。”
盛眠盯着盛瑶,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妈说的。妈听傅家一个佣人说的。”
盛眠靠在床头,消化着这个消息。初晴怀孕了——怀了别人的孩子。那她对傅晏承的纠缠,是为了什么?是真心的,还是拿他当备胎?
“姐,你不高兴吗?”盛瑶看着她,“初晴怀孕了,她就不能跟你抢姐夫了。”
盛眠没有说话。她不是不高兴,她是不敢高兴。因为她知道,初晴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一个追了傅晏承二十多年的女人,就算怀了别人的孩子,也不会轻易放手。
“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因为我太累了,”盛眠说,“不想想这些事。”
盛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盛眠那张疲惫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姐,你要小心。初晴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门关上了。盛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初晴怀孕了——这个消息太大了,大到她一时消化不了。
她拿起手机,想给傅晏承发消息,但又放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青梅竹马怀孕了”?这不是她该说的话。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小腹上。
“宝宝,”她轻声说,“你爸爸的青梅竹马怀孕了。怀的是别人的孩子。妈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小腹没有任何反应。三周多的胚胎不会有反应,但盛眠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在生长——在分裂,在变成一个真正的人。而它的母亲,正在为这个家庭能完整而战斗。
手机亮了。是傅晏承。“醒了吗?”“醒了。”“吃早饭了吗?”“还没。”“我来接你。”“盛眠。”“嗯?”“初晴怀孕的事,你知道吗?”
盛眠的手指顿住了。“你怎么知道?”
“宋辞查到的。”
“你让宋辞查她?”
“对。她最近太反常了。”
盛眠沉默了几秒。“傅晏承,你查她干什么?”
“因为她对你有威胁。”
盛眠的心跳漏了一拍。威胁——他说初晴对她有威胁。这个男人在保护她,用他能想到的一切方式。
“傅晏承,你不用——”
“我必须用。”他的声音不容拒绝,“我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你。”
盛眠的眼眶红了。“好,你查吧。”
“你不生气?”
“不生气。因为你是在保护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盛眠,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以前不会让我查她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有什么区别?”
“以前我不信你,现在我信你。”
傅晏承沉默了很久。“盛眠,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
盛眠笑了。“不客气。”她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但阳光照进来了。很暖。
上午十点,盛眠出门买菜。
她住的小区门口有一个菜市场,不大,但东西很全。她买了青菜、豆腐、鸡蛋、面条——都是简单好做的东西。她不太会做饭,但怀孕了,不能总吃外卖。
“盛眠?”
她回过头。初晴站在她身后,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平底鞋,素颜。她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化妆的脸显得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唇有些干裂。
“你怎么在这?”盛眠问。
“我住附近。”
盛眠愣了一下。“你住附近?”
“对,搬来三天了。”
盛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搬来三天——也就是说,她那天凌晨两点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搬过来了。
“初晴,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离我近一点干什么?”
“看看你是怎么生活的。”
盛眠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菜篮子。“看够了吗?”
“没有。”
“初晴,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聊吗?”
“不觉得。”初晴笑了笑,“我觉得很有意思。你住在这个破小区里,吃这些东西,穿这些衣服,傅晏承却那么喜欢你。我想知道为什么。”
盛眠深吸了一口气。“初晴,你怀孕了,应该好好养胎。不要到处乱跑。”
初晴的笑容僵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妹妹说的。”
初晴的脸色变了。“你妹妹?盛瑶?”
“对。”
“她怎么知道的?”
“她听你家的佣人说的。”
初晴的手指攥紧了衣角。“盛眠,你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是你家佣人乱说的。”
初晴的眼眶红了。“盛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没有。”
“那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同情的眼神。”
盛眠看着她。“初晴,我不是同情你。我只是觉得你很累。追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追了二十多年,很累。”
初晴的眼泪掉下来了。“盛眠,你不懂。你不懂喜欢一个人二十多年是什么感觉。”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是希望他幸福。”
初晴看着她,嘴唇发抖。“你说得轻巧。你得到了他,当然可以这样说。”
盛眠沉默了几秒。“初晴,你走吧。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来,都不会有好事。”
初晴笑了,那笑容很苦。“你说得对。我每次来,都不会有好事。因为我每次来,都会更难过。”
她转身走了。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盛眠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还被那个男人抛弃了。她回到这里,不是因为有家,是因为没有地方可去。
盛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菜篮子。青菜、豆腐、鸡蛋、面条——简单的东西。她的人生也简单。工作,吃饭,睡觉,养胎。但初晴的人生不简单。她的人生是一场追逐,追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
盛眠深吸一口气,拎着菜篮子回家了。
下午两点,傅晏承出现在盛眠家门口。
“你怎么来了?”盛眠问。
“想你了。”
盛眠的脸红了。“你上午不是刚来过吗?”
“那是上午。现在是下午。”
“有什么区别?”
“上午的想和下午的想不一样。”
盛眠笑了。“傅晏承,你是不是又在学宋辞教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