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逃亡
最后一道荆棘扒开时,雨浇进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阿蘅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屋子,黑沉沉的院子,十几年的日子黑沉沉地压过来,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没再看,钻出缺口,往山里跑。
山路滑得像抹了油,她跑几步摔一跤,爬起来再跑。脚底不知被什么划开,血和泥混在一起,跑过的脚印都是红的。布袋跑丢了,半袋杂粮没了,她顾不上捡,只死死攥着那把柴刀。
不能停。停了就被抓住了。抓住了就得嫁给那个打死老婆的老光棍。
她跑了一夜。
天蒙蒙亮时,阿蘅发现自己进了深山。四周全是她不认识的树,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雾气从林子深处漫过来,又冷又潮。
她扶着棵树喘气,低头看自己的脚——血肉模糊,好几处伤口翻着白肉,沾着泥和枯叶,已经疼得麻木了。
身后远远传来人声。
阿蘅浑身一僵,竖起耳朵细听。是人的喊声,隐约能听见几个字——“那死丫头跑不远”“肯定进山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继母追来了。
她攥紧柴刀,转身往更深的山里跑。雾越来越浓,几步外就什么都看不清,脚下全是藤蔓和乱石,她不知绊了多少跤,膝盖撞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人声渐渐远了,又渐渐近了,像鬼魂似的缠着她。
跑着跑着,脚下一空。
阿蘅来不及惊叫,整个人往下跌,树枝抽在脸上、身上,她拼命伸手去抓,抓了个空。不知滚了多久,后背狠狠撞上什么,她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等她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悬崖底下。头顶的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她滚下来的坡,陡得根本爬不上去。
额头上有热乎乎的液体流下来,糊了满脸。阿蘅抬手去擦,看见满手的血——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头,血把头发都浸透了。
她试着爬起来,手脚却不听使唤,挣扎两下又瘫下去。力气像被抽干了,眼皮越来越沉。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可她实在太累,从里到外都累。累得想就这么闭眼,再也不睁开。
恍惚间,胸口的坠子忽然烫了一下。
阿蘅一惊,勉强低头去看——那青灰色的石头发着微光,血顺着脖子流下去,一滴一滴染在石头上。光芒越来越亮,亮到她睁不开眼。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风穿过竹林,又像是泉水淌过石头。听不清在说什么,却让她心里一松,像是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她。
眼前白光大盛,什么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