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训传三代,青崖遇危客
泪水砸在血帕上,晕开一片斑驳。
父亲离世,青崖山的药庐,便只剩扶苏一人。
乡邻感念苏家恩德,手脚麻利的张婶日日过来打理家务,十二岁的少年石头一心学医,自愿守在药庐做学徒,一老一少,陪着扶苏,守着一方小小药庐。
岁月流转,当年的稚女,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青崖山云雾缭绕,松风入袖,苏家药庐前,苏扶苏正垂眸分拣草药。
一身素布衣裙,无钗无饰,却难掩绝世容色。眉如远山含雾,眼似溪泉映月,肌肤莹白如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清冷又干净,出尘又悲悯。
她静静坐在那里,便像青崖山千年云雾滋养出的灵秀,不染尘俗,却自带让人一见心安的力量。
明明是山野医女,气质却清绝出尘,一眼便令人难忘。
“师姐,你也太好看了吧,比山下庙里的仙女像还好看!”石头一边吭哧捣药,一边忍不住偷看,“我什么时候才能学扎针啊?我想快点学好,保护你!”
扶苏抬眸浅浅一笑,刹那间似山花开遍,连日光都温柔几分:“少贫嘴,学医先学稳心,磨药都耐不住,日后如何救人?”
张婶端着药汤出来,笑着敲了下石头的脑门:“就你嘴甜!扶苏这模样心性,都是苏家积德换来的,只盼一辈子平平安安,别被山外的人扰了清净。”
“张婶放心,我只想守着药庐,行医救人,旁的什么都不想。”
她声音清润,眼神坚定。父亲的教诲,祖父的血训,早已刻进骨血。此生,她只做青崖山的医女,不沾红尘,不涉皇权。
这日午后,扶苏背着竹制药篓,独自从药庐往后山悬崖去采珍稀的石斛,崖边风大,吹起她素色衣摆,指尖还沾着未拂去的草屑。
刚行至崖下平缓处,头顶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兵刃相撞脆响,夹杂着凌乱的脚步与闷哼,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挺拔身影便从高耸的崖边失重坠落,穿过层层枝叶,重重砸在崖下深密的野草丛中,惊起草间飞鸟,再无半分声响。
扶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药篓背带,躲在树后屏息片刻。
只见崖顶探出几个蒙面黑衣人影,居高临下扫过万丈深渊、怪石嶙峋的崖底,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显然认定坠崖之人绝无生还可能,没有丝毫逗留,转身便踏着密林枝叶,悄无声息地撤离,片刻后,山间便只剩风吹草木的簌簌声。
确认周遭再无危险,扶苏才背着药篓,轻步上前拨开齐腰的野草。
草丛里躺着一名年轻男子,昏死过去,周身已被渗出的鲜血晕开一片暗红。
他身着一袭玄色织锦长袍,衣料细密垂顺,即便被山石划破数道口子、沾满尘土血污,也能看出是民间难得一见的华贵料子,腰间束着一块素面玉带,边角隐刻云纹,佩饰虽已掉落,仍透着矜贵。男子生得眉目朗挺,鼻梁高直,唇形利落,即便面色惨白如纸,眉头紧蹙,身形依旧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挺拔气度,全然不同于山里乡民的质朴,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人家。
扶苏自幼长在深山,从未踏出青崖山半步,不识皇家服饰,更不知天家贵胄,只当他是途经深山、遭遇歹人追杀的富家公子,并无半分畏惧,只一心医者本分。
她蹲下身,先轻轻拨开男子染血的衣襟,查看伤口,见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肉,还在不停渗血,随即指尖轻搭他的腕间脉搏,指尖微顿——脉象微弱散乱,气若游丝,再不止血,性命顷刻便无。
没有半分迟疑,扶苏将药篓轻轻放在身侧,从篓中取出干净麻布、伤药与剪子,先小心翼翼剪破男子伤口处的衣料,动作轻柔,生怕碰疼昏迷之人,再用干净麻布蘸着崖边清泉,细细擦去伤口周边的血污,动作娴熟又沉稳,全然是父亲言传身教的医者模样。
她撒上止血的金疮药,双手稳稳地用麻布一圈圈包扎好伤口,指节纤细,动作利落,全程眼神专注,无半分杂念。
包扎完毕,扶苏站起身,看着男子挺拔的身形,知晓自己一人搀扶极为吃力,却也绝不能将重伤之人丢在这荒山野岭。她微微俯身,一手环住男子的上臂,一手托住他的腰侧,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男子半扶半架起来,让他的重量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男子身形高大,即便昏迷,重量也压得扶苏身形微晃,脚下山路崎岖,她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素布衣裙被野草勾住,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始终咬着牙,一步一步稳稳朝着山下药庐挪动,始终护着男子受伤的一侧,生怕颠簸加重他的伤势。
她不知道自己救下的是当朝五阿哥胤祐,更不知道这一扶,彻底打碎了避世的安稳,将自己卷入避无可避的皇权漩涡。
她只谨记父亲教诲,医者,见死必救,不问来处,不问身份。
夕阳漫过青崖山头,将一弱一强、一扶一倚的两道身影拉得绵长,山间药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随风飘散。
一场悄无声息的宿命相逢,就此埋下伏笔,往后岁月的风云激荡,也从这深山落日下的艰难搀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