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担

王卫东返回空间。他将陈老爷子赠予的、柔软合身的运动服和那双轻便的白色运动鞋仔细脱下，换上自己那身打满补丁、散发着陈旧气味的灰布衣裤和磨得发薄的布鞋。

瞬间从那个在2025年街头尚显突兀却已不那么扎眼的年轻人，变回了1960年一个典型的、带着营养不良痕迹的底层青年。他心想：穿着那身回去，怕是解释不清，更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谨慎，是他目前最不能丢弃的东西。

整理好思绪，他开始清点自己这段时间积累的“资本”。

红糖，二十斤。

猪板油，十斤。

苹果，带着些许磕痕却依然红润的，约二十五斤。

香蕉，表皮略有黑斑但果肉坚实的，约十斤。

还有茼蒿和小青菜，虽然有些蔫软，但绿意犹存，加起来约十五斤。

看着这些码放整齐的物资，王卫东没有立刻回家的冲动。他知道，接下来是更关键也更具风险的环节——出货变现。如此大量的“好东西”，若集中在一个黑市出手，无异于黑夜中举火把，太惹眼了。

他花了些时间，在街头巷尾看似闲逛，实则仔细打听。最终确定了两个目标地点：一是虹口区虬江路的黑市，规模大名气响，人流复杂；二是闸北区北站附近的黑市，商贩云集，吞吐量大。

第一站，虬江路。

夜色深沉，虬江路附近暗流涌动。王卫东在距离黑市入口尚有段距离的僻静墙角，意念微动，从空间取出了二十斤红糖和十斤香蕉。沉甸甸的布袋压上肩头，他用一块准备好的旧布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融入了那片影影绰绰、低声嗡鸣的人流。

虬江路的黑市，果然气象不同。摊位沿着废弃的巷道延伸，马灯、煤油灯、手电筒的光晕勾勒出无数晃动的黑影。空气里混杂着烟味、土腥味、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交易在袖筒里、布袋下、墙角边快速进行，眼神交汇，手指比划，钱货两讫，迅捷无声。

王卫东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并未急于吆喝。他只是慢慢解开红糖袋子的一个角，让那股特有的、醇厚的甜香悄然溢出。在糖票极其珍贵、食糖定量供应的年代，这种未经掺杂的、纯正的红糖香气，无异于最诱人的信号。

几乎立刻，就有几道敏锐的视线扫了过来。一个穿着藏蓝工装、看似工人模样的汉子最先靠近，压低声音：“兄弟，糖？”

王卫东点点头，微微掀开袋子让他看。

“成色不错。怎么出？”

“您开价。”

“八块一斤。”

“有人出九块五了。” 王卫东面不改色地虚晃一枪，目光扫过又围拢过来的两个身影。

短暂而紧张的沉默，几道目光在昏暗中交锋、掂量。红糖是紧俏货，尤其是这种看似是“路子货”的成色。最终，一个戴眼镜、干部模样的人一锤定音：“十二块一斤，我全要了。现钱。”

二十斤红糖，二百四十元。王卫东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紧接着是香蕉。相比红糖，香蕉的吸引力略逊，且品相不算完美，但依然是罕见的水果。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六元一斤成交，十斤又入账六十元。

三百块钱。厚厚一叠，主要是十元面额的“大黑十，还有些五元、两元的辅币。王卫东将它们紧紧卷起，塞进内裤特意缝制的暗袋里，冰凉的纸币贴着皮肤，却让他感到一种滚烫的踏实。

走出虬江路黑市，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但这仅仅是开始。他摸了摸暗袋，心里飞速计算：三百元，距离两千那个天文数字，还差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更重要的是，这次去2025年，除了捡拾和用上次剩余的钱采购，并未能挣到新的“本钱”。没有未来的钱，就无法在未来世界购买更有价值的“商品”。

看来，明天必须再去那个农贸市场碰碰运气，无论如何要找份能立刻拿到现钱的力气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