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身份

王卫东回到空间。一百斤红糖堆在角落，暗红色的晶体在均匀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富有分量。他小心地拆开大袋，找出从1960年带来的旧报纸和麻绳，将红糖分成十斤一份，仔细包好，再用麻绳扎紧。十个鼓鼓囊囊的纸包整齐码放，像十块暗红色的砖。

他不敢一次性携带过多。计划是将这“十块砖”分为两批，每批五包，分别前往不同的黑市出手。一百斤红糖，在那个年代是惊人的数量，若在同一处交易，无异于黑夜中高举火把，太过惹眼。

接下来的大半夜，王卫东的身影穿梭在1960年上海两个规模最大的黑市之间。他避开人流最密集的核心区，选择相对边缘但仍有交易发生的地带，每次只拿出一两包，耐心等待识货又爽快的买家。交易过程谨慎而迅速，价格稳定在每斤十二元左右——这是市场对优质红糖的认可价。

当最后一个纸包换成钞票，塞进怀里最隐秘的口袋时，东方的天际已微微泛出鱼肚白。寒气侵骨，但王卫东的心却滚烫。

他找了个绝对安全的角落，进入空间，将所有钞票取出，在空间里，一张张清点、抚平、摞齐。十元、五元、两元、一元……厚厚一叠，散发着油墨和无数人经手后复杂的气味。

一百斤红糖，换回一千二百元。

再加上空间里原本积攒的九百多元，此刻他拥有的现金总额，已经稳稳突破了两千一百元大关。不仅完全覆盖了那份工作的“标价”，还结结实实地多出了一千多元的盈余。

他盯着那摞象征着无数奔波、冒险和两个世界穿梭的钞票，愣神了片刻。随后，一股更强烈的紧迫感取代了短暂的恍惚。事不宜迟，夜长梦多。

他立刻退出空间，再次朝着虹口区虬江路黑市的方向赶去。天色渐明，黑市已近散场，人影稀疏。他很快找到了那位曾引荐“陈哥”的摊主。

摊主正收拾着所剩无几的货物，见到王卫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小兄弟，这个点来，是有眉目了？”

王卫东点点头，压低声音：“麻烦大哥，找陈哥。钱，齐了。”

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多问，只说了句“等着”，便快步走进旁边一条更深、更暗的窄巷。不多时，他领着那位约莫三十五岁、穿着蓝色中山装、精干的陈哥走了出来。

陈哥看到王卫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小兄弟，行啊，这才几天，钱就筹上了？”他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有眼光，也有魄力。市运输队，多少人削尖脑袋都钻不进去的铁饭碗。跑长途，见识广，补助高，说出去体面。”

他简单介绍了接下来的安排，与王卫东约定好次日上午碰面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不在黑市，而是在靠近运输公司的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角。

“带上户口本，别的不用管。”陈哥最后交代了一句，拍了拍王卫东的肩膀，转身消失在晨曦未明的巷口。

第二天上午， 王卫东早早来到了约定地点。他换上了自己最整齐的一套旧衣服，头发用水仔细抿过，怀里紧紧揣着那本深红色封皮、纸张粗糙的户口簿，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肋骨后面跳得又重又快，混合着期盼、紧张，还有一丝不敢深想的忐忑。

等了约莫一刻钟，一个身影从街对面走来。来人约三十岁，身材消瘦，戴着一顶当时常见的灰色“前进帽”，帽檐压得略低，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他走到王卫东面前，上下扫了一眼，直接问：“王卫东？”

“是我。”

“陈哥让我来的。跟我走。”来人言简意赅，转身便走。王卫东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来到了“上海市汽车运输公司”的门口。那是一栋四层的苏式风格砖楼，灰扑扑的墙面，木质窗户，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在王卫东眼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权威与庄严。

消瘦男人带着他径直走进楼内，水泥地面，墙壁下半截刷着绿漆，上半截是白色，已经有些泛黄。他们走上二楼，楼道里弥漫着旧纸张、墨水和烟草混合的气味。在一扇漆色斑驳的深褐色木门前，男人停下脚步。门框上方，钉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用端正的宋体字写着：劳动工资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