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新起点

货车在路上跑了大概四五个钟头，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的都市，慢慢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田野，接着又是越来越密集的厂房和楼房。最后，车子开进了一座和王卫东印象中上海不太一样的城市。

“到了，这儿就是义乌。”李师傅一边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一边说道。

比起上海，这里的楼似乎没那么高，密密麻麻的，但街道上人来车往，同样热闹，尤其是路边那些招牌，很多都写着“货运”、“托运”、“仓库”之类的字眼。

车子在一处仓库大院门口停下。这趟从上海拉来的是一批小五金件。王卫东跟着李师傅下车，按照货单上的要求，和仓库里的人对接，然后一箱一箱地把货卸到指定的区域。活不轻松，但他干惯了力气活，倒也利索。

卸完货，没歇口气，又赶到附近另一个仓库，把一批打好包的服装搬上车厢。李师傅看样子接的都是急单，催得紧。装好车，两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又立刻出发。

这次没开太久，不到一个小时，车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城郊结合部的地方停了下来。周围的楼房明显矮了不少，道路也窄了些，行人稀疏很多。

目的地是一家临街服装店的后院仓库。王卫东跳下车，李师傅和店里出来的人核对了单据，便开始卸货。一包一包的衣服，按款式和尺码，整齐地码放进有些昏暗的仓库里。干完活，身上又出了一身汗。

李师傅看来对这趟临时抓来的“搭档”挺满意，他看了眼手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王卫东说：“小伙子，活儿干得挺麻利。说好的八百，我再多给你五十，路上买点吃的。我接着还得往东阳赶，就不送你了。这儿离车站不远，你自己想办法回上海吧。”

说着，他直接掏出手机，问了王卫东有没有“收款码”。王卫东只能摇摇头。李师傅也不奇怪，大概觉得这小伙子是干零工没固定用手机的，便从钱包里数出八百五十元现金，递了过来。

“谢谢李师傅！”王卫东接过钱，心里踏实了不少。这趟意外的跟车，收获远超预期。

看着货车掉头开远，王卫东站在略显冷清的街道边，一时有些茫然。回上海？他想到了来时路上看到的车站。但他隐约记得，好像听人说过，现在坐长途车也要用那个“身份证”买票。他没有。

算了，既然来了，不如看看。他摸了摸兜里厚实的一沓钱，决定先在附近转转。

这里虽然是李师傅口中的“郊区”，但在王卫东眼里，依然比他记忆中1960年的虹口区要繁华太多。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霓虹灯已经亮了起来，路上跑着各种各样的车。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睛扫过那些五花八门的招牌。忽然，他的脚步定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个挺大的灯箱招牌，白底红字，格外醒目：

“伟宏汽车修理养护”

旁边还画着个简单的扳手和轮胎图案。

王卫东的心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了。修车！这不正是他心心念念想接触的行当吗？在运输队，他天天围着解放车转，可师傅连方向盘都不让碰。要是能在这里，在这个未来世界的修车店，哪怕只是看看、学学，说不定……

这不正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一股冲动涌上来，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朝着那家修理店走了过去。店面不算特别大，但门口停着两三辆正在维修的车，里面灯火通明，能听到工具敲打的叮当声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他深吸一口气，撩开透明的塑料门帘，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机油、橡胶和金属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店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工服、身材高大魁梧、看上去得有一米八几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一辆轿车旁边看底盘。

“老板，”王卫东尽量让声音显得镇定，“请问，咱们这儿还招……学徒吗？”

在他的认知里，不管在哪个时代，学技术，都得从学徒开始。

那中年男人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卫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卫东虽然换上了陈老爷子给的衣服，不像刚来时那么扎眼，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精气神，还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瘦小、更“土”一些。

老板皱了皱眉，直起身，用沾着油污的手抹了把下巴：“学徒？小伙子，就你这身板儿？”他摇了摇头，“我们这儿干的都是力气活，拆轮胎、抬变速箱，你这小体格，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