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学徒

王卫东尴尬地笑了笑，老实说：“我……我不会。我连手机都没有。”

“啥？手机都没有？”三个男孩几乎同时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瞪得溜圆。在这个他们看来，手机如同空气和水一样必不可少的时代，一个年轻人没有手机，简直无法想象。

“真的假的？你手机丢啦？”

“被偷了？”

“是不是家里管得特严不给买？”

“没手机你怎么活啊？怎么跟人联系？怎么刷视频打游戏？”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起来，好奇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咋呼。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王卫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知道从何答起，只能含糊地应付：“嗯……就是没有。不太用得上……”

男孩们见问不出什么，觉得没趣，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各自的屏幕上，宿舍里重新响起游戏音效和他们的嚷嚷声。

王卫东松了口气，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脑子里还在回放白天在修理店的见闻，那些充电的汽车、复杂的检测电脑、高效的维修流程……

正想着，下铺黄毛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旋律欢快的铃声。只见黄毛立刻把游戏画面切掉，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瞬间变得又软又黏糊：“喂~宝宝，怎么啦？想我啦？……我刚下班，累死了……嗯嗯，我也想你……”

王卫东听着这对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手机”，真的可以像他们运输队调度科那部笨重的、带着转盘和长长电话线的座机电话一样，让不在一个地方的人相互说话！他早该想到的，陈老爷子说过这是“电话”。只是，眼前这个能揣在口袋里、能玩游戏、能看东西的小薄板，和他记忆中需要端坐在旁边、转动号码盘、等待总机接线的黑色铁疙瘩，实在相差太远了。

黄毛打完电话，同屋的人起哄：“哟，强哥，女朋友查岗啊？”

黄毛得意地嘿嘿一笑：“那必须的。”黄毛叫李强，今年 22 岁，已经来汽修店一年多了。

王卫东听着他们的调侃，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先进”得多。联系，可以如此轻易；娱乐，可以如此多样；甚至汽车，都可以不用喝油而奔跑。

他闭上眼，修理店里的机油味、手机游戏的音效、黄毛那声黏糊的“宝宝”、还有记忆里运输队车库那混合着柴油和铁锈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两个世界的画面，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也格外遥远。